探親假批了七天。
江烈帶著鐵虎和孟虎，從磨刀石基地出發。先坐軍車到縣城，再轉長途車到鎮上，最後搭了輛拉煤的拖拉機回靠山屯。
拖拉機在土路上顛得人骨頭散架。鐵虎坐在煤堆上，屁股被硌得生疼，嘴裡嘟囔：“你們這東北的山路，比西北的戈壁灘還難走。”
“知足吧。”江烈靠著車鬥，眯著眼，“當年我從屯裡出來的時候，走的是腿。”
孟虎在旁邊悶聲說：“難怪你體能那麼好。天天這麼顛，骨頭都顛硬了。”
江烈笑。
拖拉機在屯口停下。三人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村口的大槐樹還在，比三年前又粗了一圈。樹底下的石墩子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見江烈，愣了半天。
“這……是江家那小子？”
“江烈！當兵回來了！”
“哎喲，又壯了！這胳膊，比俺家老牛腿還粗！”
江烈笑著跟眾人打招呼：“張大爺，李叔，王嬸兒，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你師傅天天念叨你呢！”
江烈心裡一暖。
三人沿著土路往後山走。路過李寡婦家的時候，江烈看見一個姑娘坐在院子裡擇菜。十八九歲，紮著馬尾，皮膚白凈，眉眼清秀。
正是小花。
小花擡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江烈哥？”
“小花。”江烈站在院門口，笑了笑，“長這麼大了。”
小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菜葉子，臉有點紅。
“江烈哥，你好幾年沒回來了。”
“是啊。部隊忙。”
“我奶奶常念叨你。”小花說，“說你以前總給她帶糖。”
江烈摸了摸後腦勺：“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他想起陳九山說的話，沒進院子。
“小花，回頭有空再聊。我先去看師傅。”
“嗯。”小花點點頭，“江烈哥，你晚上來家裡吃飯吧。我奶奶包餃子。”
“行。”江烈笑著應了。
三人繼續往後山走。
鐵虎湊過來，壓低聲音：“烈哥，那姑娘對你眼神不對。”
“閉嘴。”
“真的。我看得出來。”
“你看得出來個屁。”江烈瞪他，“趕緊走。”
孟虎在後麵悶笑。
到了山腳，江烈停了一下。
後山還是那個後山。鬆樹、灌木、石頭，跟記憶裡一模一樣。山風吹下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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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往上走。
廟門口，陳九山正蹲在地上劈柴。
老頭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斧頭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劈。
“回來了？”
“回來了。”
陳九山把斧頭往柴墩子上一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上下打量江烈，又看了看他身後兩個人。
“帶人來了？”
“我戰友。鐵虎，孟虎。”
陳九山點點頭：“進屋坐。”
鐵虎和孟虎齊聲叫了聲“師傅好”。
陳九山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別叫師傅。我不是你們師傅。”
“您是烈哥的師傅，就是我們師傅。”鐵虎說。
陳九山看了江烈一眼：“你這兵當的，還學會帶徒弟了。”
“是他們自己非要來的。”江烈笑，“攔不住。”
四人進了屋。陳九山給每人倒了碗水，然後坐到門檻上，點了根煙。
“任務完成了？”
“完成了。”
“什麼任務？”
“不能說。”
陳九山點點頭，不問了。
“身上有沒有傷？”
“沒有。”
“瘦了。”
“練得狠。”
“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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