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嘴還是這麼硬。”
他走過來，站在江烈麵前。
父子兩個，隔著一臂的距離。
江衡伸出手，拍了拍江烈的肩膀。
“好小子。你比你爸強。”
“哪兒強？”
“你比你爸會說話。”江衡說，“你爸當年，嘴笨得很。跟你媽說個‘喜歡’都憋了半年。”
江烈笑了。
“那隨我媽。”
“對。隨你媽。”
半小時很快到了。
外麵的人敲門：“時間到了。”
江衡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一眼江烈。
“走吧。”
他拿起桌上那個搪瓷缸和那幾本書，揣進一個舊布袋裡。然後跟著江烈，走出了那間屋子。
院子裡的枯樹在風裡晃了兩下。
江烈走在前麵，江衡跟在後麵。
出了第一道崗，鐵虎和閻羅在外麵等著。看見江衡出來，兩人同時敬了個禮。
“首長好。”
江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別叫首長。我現在就是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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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龍牙的前輩。”閻羅說，“這個禮，應該敬。”
江衡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
三人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江衡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樓。
“二十三年。”他說，“我在這裡待了二十三年。”
“現在出來了。”江烈說。
“嗯。出來了。”
江衡轉過身，繼續往山下走。步子比來時輕了一些。
山下，車在等著。
周正站在車旁，看見江衡，快步走上來。
“江叔。”他握住江衡的手，“我是周正。您的事，這些年一直在查。”
“辛苦了。”江衡拍拍他的手。
“不辛苦。”周正說，“跟您受的比，不算什麼。”
上了車，車子往城裡開。
江衡靠著座椅，看著窗外的山和樹，一直沒說話。
江烈坐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車裡很安靜。
過了好久，江衡忽然開口。
“你媽葬在哪兒？”
“靠山屯後山。廟後麵那棵老鬆樹底下。”
“回頭發個位置給我。”江衡說，“我去看看她。”
“好。”
“九山還在那廟裡？”
“在。”
“我去找他喝酒。”江衡說，“欠他二十多年的酒，該還了。”
江烈笑了。
“師傅愛喝兩口，您別讓他喝多了。”
“放心。我也喝不了多少了。”江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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