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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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押江衡的地方，在京城西郊最偏的一片山裡。
車隻能開到山腳，剩下的路，全靠腿走。
帶路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便裝，話很少，隻說了句“跟我走”就再沒開過口。江烈、閻羅、鐵虎跟在後麵。孟虎、猴子和孫文留在山下接應。
山路走了將近四十分鐘，繞過三道崗哨，每一道都有人查證件。最後一道崗，查得尤其嚴，連江烈腰後的柴刀都摸出來看了半天。
“這東西不能帶進去。”崗哨的人說。
“這是我師傅給我的。”江烈說，“借的，得還。”
那人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江烈的臉，最終把柴刀還給了他。
“進去吧。別惹事。”
過了最後一道崗，眼前出現了一片建築。
不高，兩三層的灰樓，圍著一個四方的院子。院子中間有棵枯了的老樹，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樓很舊，窗框上的漆都起皮了，但收拾得乾淨。院子裡沒有一個閒人，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樓縫的聲音。
帶路的人把他們領到一樓的一間房門口。
“人就在裡麵。你們有半個小時。”
江烈站在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沒動。
他忽然覺得，這扇門很重。
二十多年。
他媽等了一輩子的人，就在這扇門後麵。
“烈哥。”鐵虎在後麵輕聲喊了一句。
江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子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幾本書，一個搪瓷缸，一盞老式台燈。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磨了邊。頭發全白了，剪得很短。身材瘦削，背微微駝著。臉上的皺紋很深，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但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板板正正，像一把上了年紀的老槍。
他正在看書。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江烈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這張臉。
跟他自己，太像了。
眉眼、鼻梁、嘴角的線條，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區別隻在於，江烈的臉更年輕、更鋒利、帶著一股痞氣。而眼前這張臉，像被歲月磨平了棱角，隻剩下一層淡淡的、看不透的平靜。
“你找誰？”江衡開口。聲音沙啞，但很穩。
江烈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叫江烈。”他終於開口，“江梅是我媽。”
江衡手裡的書掉了。
他站起來，動作很慢，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著江烈，從上到下，從頭到腳，看了很久。
“江梅。”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忽然啞了，“她……她還活著嗎？”
“十二年前走了。”
江衡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
江烈看見他的手在抖。那隻手瘦得隻剩皮和骨頭，指節粗大，虎口上有一道陳舊的疤。
“對不起。”江衡低下頭，“是我害了她。”
“她沒怪你。”江烈說，“她讓我告訴你，她不恨你。”
江衡抬起頭，眼裡有東西在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媽……她怎麼走的？”
“病。沒錢治。”江烈頓了頓，“我七歲那年，她死在我旁邊。那天下大雪。”
江衡閉上眼，很久沒睜開。
江烈走過去，在椅子對麵的床沿坐下。
“我爸。”他喊了一聲。
這個字，他從來沒對人喊過。說出口的時候，覺得嗓子像被砂紙磨了一下。
江衡睜開眼，看著他。
“你長得像你媽。”他說，“眼睛像。但臉架子像我。”
“陳九山把我養大的。”
“九山。”江衡點了點頭，“他還在？”
“在。在靠山屯後山，守著我媽的墳。”
江衡沉默了一會兒。
“九山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說，“當年我出事，最對不住的就是他。我讓他別管我，好好活著。他答應了嗎？”
“沒有。”江烈說，“他在山上待了二十多年，把我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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