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一眼。
“你媽活著的時候，我跟她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我說，等仗打完了，我帶她回京城，逛故宮，吃烤鴨。”江衡說，“我欠她的。下輩子還。”
江烈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爸。這輩子還沒完。您出來了，能做的事還多著。”
江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對。還沒完。”
兩人下了山，回到廟裡。
陳九山坐在門檻上，抽著煙，像平時一樣。
他看見江衡的時候，煙停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
“老江。”
“九山。”
兩個老人，隔著院子對視。
陳九山把煙掐了，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江衡。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兵，在破廟門口，抱得跟孩子一樣。
“你他媽還知道回來。”陳九山的聲音悶在江衡肩膀上，“我以為你死在裡麵了。”
“死不了。”江衡說，“你還在等我喝酒呢。”
陳九山鬆開他，往他胸口捶了一拳。
“對。酒給你留著呢。存了二十多年。再不來，就過期了。”
江衡笑了。
“那今晚就喝。”
那天晚上，廟裡點著油燈。
陳九山把珍藏的酒搬出來。一壇老酒，封口都落了灰。
三個人圍坐在小桌旁。江烈負責倒酒。
陳九山給江衡倒了一碗。
“敬你。活著出來。”
江衡接過來，一口乾了。
“敬你。把江烈養大了。”
陳九山也乾了。
“敬江梅。”陳九山又倒上，“她等的這一天，來了。”
江衡端著碗，沒喝。
他看著碗裡的酒，好一會兒才說：“我欠她的。欠你。欠江海。欠那些死去的弟兄。”
“別說欠。”陳九山拍拍他肩膀，“活著回來，就不欠。”
江衡把酒喝了。
兩個老人，一碗接一碗。
江烈在旁邊聽著。他們聊起當年的事，聊起邊境的雪，聊起那些死去的戰友。有時候笑，有時候不說話。
江烈沒插嘴。
他給兩人倒酒，聽他們講那些他從來沒聽過的事。
夜深了。
江衡靠在牆上，有些醉了。
“九山。”
“嗯。”
“謝謝你。”
“別說了。睡吧。”
陳九山把江衡扶到裡屋，給他蓋上被子。
然後走出來，在門檻上坐下。
江烈坐在他旁邊。
“師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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