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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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到縣城的時候，天陰得厲害。
風從北邊刮來，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他把領子立起來，在長途汽車站門口站了一會兒，等蘇曉。
約的是下午兩點。
兩點過五分，蘇曉從街角跑過來，穿著件深灰色羽絨服，馬尾紮得高高的，嘴裡呼著白氣。
“路上堵了。”她在他麵前停下，喘了兩口氣，“你等多久了？”
“剛到。”
“騙人。”蘇曉看了他一眼，“你鞋麵上都是雪，至少站了二十分鐘。”
江烈低頭看了看鞋，笑了。
“行，你眼尖。”
“走吧。我奶奶在家等著呢。”
兩人並肩往巷子裡走。
蘇曉奶奶家在一個老家屬院裡，兩室一廳的老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麵團、擀麵杖和一大盆酸菜餡。
奶奶七十來歲，頭發花白，笑起來滿臉褶子，精神頭卻好得很。
“小江來啦！”奶奶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哎喲，比照片上還精神。壯實了，也黑了。當兵苦吧？”
“不苦。奶奶，給您帶了點東西。”
他把陳九山給的那個布袋遞過去。
奶奶打開一看，眼睛亮了。
“乾蘑菇！這可是好東西！哪來的？”
“我師傅在山上采的，曬乾了存著。他聽說您愛吃蘑菇，讓我帶點來。”
“你師傅有心了。”奶奶把蘑菇收好，拉著江烈往廚房走，“來來來，幫奶奶包餃子。蘇曉這丫頭，手笨得很，包出來的餃子跟餛飩似的。”
蘇曉在後麵瞪眼：“奶奶！我什麼時候包成餛飩了！”
“上回。上上回也是。煮出來一鍋片湯。”
江烈笑出了聲。
蘇曉白了他一眼。
三個人圍在桌前包餃子。奶奶擀皮，江烈和蘇曉包。
江烈的手粗，但動作靈活。一張皮放手裡，筷子夾餡，兩手一捏一擠，一個元寶似的餃子就成了。
奶奶看得直點頭：“小江這手藝，比蘇曉強多了。”
“以前在山上，逢年過節都是我跟師傅兩個人包。包多了，就會了。”
蘇曉不服氣，拿起一張皮，認認真真地包了一個。結果捏得太用力，餡從邊上擠出來，糊了一手。
江烈笑著遞給她一張紙巾。
“蘇警官，你這哪是包餃子，你這是捏泥人。”
“閉嘴。”蘇曉把餃子往案板上一放，“你行你上。”
“我這不是一直在上嗎？”
奶奶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餃子下鍋的時候，蘇曉端著碗筷去客廳，江烈留在廚房幫奶奶看火。
“小江啊。”奶奶忽然壓低聲音，“你跟曉曉，到底啥關係？”
江烈愣了一下。
“奶奶，我們是朋友。”
“朋友？”奶奶看了他一眼，“朋友能大雪天跑幾百裡來看她？朋友能記得她奶奶愛吃蘑菇？”
江烈張了張嘴。
“奶奶不是催你們。”奶奶往鍋裡加了瓢涼水，“我就是覺得，曉曉這丫頭，嘴硬。她心裡有你，就是不說。你也是個悶葫蘆。兩個人湊一塊，跟兩塊石頭似的，誰也不肯先開口。”
江烈看著鍋裡翻滾的餃子，沒說話。
“奶奶沒別的要求。”奶奶拍拍他胳膊，“就一條。你要是真想跟曉曉好，別讓她等你太久。女孩子，等不起。”
江烈點了點頭。
“奶奶，我記住了。”
餃子端上桌，熱氣騰騰的。
三個人圍坐，邊吃邊聊。奶奶問了江烈的部隊生活，江烈撿能說的說了些。奶奶聽得津津有味，蘇曉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
吃完飯，蘇曉送江烈出門。
巷子裡的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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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就回靠山屯？”蘇曉問。
“嗯。後天回部隊。”
蘇曉點點頭。
兩人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蘇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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