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就是普通鄰居，連話都沒說過幾句！”老趙猛搖頭。
杜三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臉：“行，你走吧。”
老趙愣住了，不敢相信。
“怎麼，不想走？”杜三爺挑眉。
“想！想！”老趙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等等。”杜三爺叫住他。
老趙僵在門口，腿肚子轉筋。
“今天的事，別往外說。”杜三爺揮揮手，“說出去，你知道後果。”
“是是是！小的嘴嚴，絕對不說！”老趙點頭哈腰，逃也似的跑了。
疤臉漢子湊過來：“三爺，真放他走？”
“一個拉車的苦力，能翻起什麼浪？”杜三爺重新坐回太師椅，端起茶杯，“雷戰死了，這事就算了了。鬆本課長那邊，也能交代了。”
“可是……”疤臉漢子猶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撈著屍首，萬一……”
“萬一什麼？”杜三爺冷眼看他，“蘇州河的水況你清楚，這個季節，跳下去十個，能漂上來一個就不錯了。就算漂上來，也泡爛了，認不出來。”
疤臉漢子不敢再說話。
“碼頭那邊，盯緊點。”杜三爺吩咐，“雲南來的貨，這兩天就到。鬆本課長親自驗貨，不能出一點岔子。”
“是！”
“還有，”杜三爺補充，“雷戰家裡，撤了吧。人都死了，還盯著幹什麼？留兩個人看著就行，別惹眼。”
“明白。”
疤臉漢子退下，雅間裡隻剩下杜三爺一個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遠處渾濁的蘇州河，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雷戰，一個窮小子，也敢跟他作對？死了活該。
隻是可惜了那塊令牌。那是鬆本課長親手給的，見牌如見人，能在日本人的地盤上通行無阻。現在丟了，多少有點麻煩。
不過沒關係，人死了就行。令牌嘛，再補一塊就是了。
他關上車窗，坐回太師椅，繼續轉他的鐵核桃。
雷戰躲在碼頭西邊的一處廢倉庫裡，這是老趙告訴他的地方，平時沒人來，安全。
他從破窗戶往外看，能看見碼頭上人來人往，能聽見苦力們的號子聲和監工的罵聲。老趙散消息的效果很好，不到半天，整個碼頭都在傳雷戰的死訊。
甚至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說雷戰被撈上來的時候，肚子鼓得像皮球，臉泡得跟發麵饅頭似的，根本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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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聽著，心裡冷笑。這就是他要的效果——模糊，誇張，真假難辨。杜三爺就算懷疑，也沒法查證。
但還不夠。
他需要杜三爺徹底相信他死了，不再追查。所以，他還得演一齣戲。
從廢倉庫出來，他繞到碼頭東邊，那裡有個魚市，天不亮就開市，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魚腥味混著人汗味，熏得人腦仁疼。
他在魚市轉了一圈，買了一條最小的鯽魚，花了兩個銅闆。又去雜貨鋪買了張黃紙，一盒火柴。
然後回到廢倉庫，用匕首把鯽魚肚子剖開，掏出內臟，把黃紙搓成團，塞進去。再劃破手指，擠了幾滴血，抹在黃紙上。
做完這些，他把魚用破布包好，揣進懷裡。
天漸漸黑了，碼頭上點起燈籠，昏黃的光在風裡搖晃。苦力們下工了，三三兩兩地往家走，邊走邊議論雷戰的“死”。
雷戰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往河邊走。
河邊靜悄悄的，隻有河水嘩嘩地流。他走到早上扔血衣的地方，血衣和破鞋已經不見了，估計被青幫的人收走了。地上還有淩亂的腳印，很深，像是很多人在這兒折騰過。
他蹲下，把包著魚的破布埋在土裡，埋得很淺，故意露出一角。然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破布，沾上泥水，扔在河邊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迅速離開，回到廢倉庫。
接下來，就是等。
等青幫的人來“發現”證據。
這一等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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