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疏漏，才停下來。
窗外天色漸暗，又下雨了。細雨綿綿，落在玻璃上，聚成水珠，緩緩流下。崗亭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雨打玻璃的沙沙聲。
“你怕嗎？”陳默忽然問。
雷戰正在檢查最後一個燃燒瓶，聞言停下手，想了想：“怕。但怕也得做。”
“對，怕也得做。”陳默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打開表蓋，看著指針，“我妹妹被拐那天，也下雨。我送她到街口，她把傘往我手裡塞，說‘哥，你巡邏辛苦，傘給你’。我說‘不用，你打著’。她非要給我，然後跑進雨裡，回頭朝我揮手……那是最後一次見她。”
他合上表蓋，握在手裡，握得很緊：“這兩年，每次下雨，我就想起她。想起她回頭揮手的樣子，想起她說‘哥，晚上我想吃生煎’。我就告訴自己，得報仇，得讓那些雜碎付出代價。可等啊等，等不到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哪怕搭上這條命，也得抓住。”
雷戰看著他。燈光下，陳默的臉稜角分明，眼神裡有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這是個被仇恨和愧疚折磨了兩年的人，現在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明晚之後，”雷戰說，“你妹妹的仇，就能報了。”
“不止我妹妹。”陳默擡頭，眼神很冷，“是所有人的仇。那些被拐的，被害的，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所有人的仇，一起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綿綿的雨：“這世道，太髒了。得有人去洗，哪怕洗不幹凈，也得試試。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
雷戰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窗外，雨中的法租界朦朧一片，街燈昏黃，行人匆匆。遠處碼頭的燈火在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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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這個時候，”雷戰說，“要麼我們已經死了，要麼……那些姑娘已經自由了。”
“自由……”陳默喃喃重複，忽然笑了，“多好的詞。可這世道，自由是奢侈品。但再奢侈，也得有人去爭。”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站著，看著窗外的雨。
崗亭裡，煤油燈靜靜燃燒。
而一場風暴，正在這綿綿細雨裡，悄悄逼近。
入夜，雨停了。但雲沒散，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漆黑，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在黑暗裡像鬼火。
崗亭裡，雷戰已經穿戴整齊。深色粗布短打，綁腿，布鞋，方便活動。腰後插著匕首，懷裡揣著蒙汗藥和開鎖工具，背上背著個布包，裡麵是燃燒瓶和備用布條。左手袖子裡藏著那把擼子，還剩三發子彈。
陳默也換上了巡捕製服，但沒戴帽子，頭髮有些亂。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警棍，匕首，哨子，還有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懷錶。
“時間快到了。”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十一點半，“我該去巡邏了。你在這兒等著，子時出發，走小路去碼頭。記住路線——出後門，左拐，穿兩條巷子，到河邊，沿著河往下遊走三裡，就是三號倉後牆。排水溝入口在一堆破漁網後麵，我做了記號，係了根紅布條。”
雷戰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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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沒回頭：“活著回來。”
“你也是。”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崗亭裡隻剩下雷戰一個人。他走到窗邊，掀開布簾一角。外麵漆黑一片，隻有遠處碼頭隱約的燈火。風很大，吹得梧桐樹嘩嘩響，像無數人在低語。
他放下布簾，坐回行軍床上，閉目養神。腦子裡把計劃又過了一遍：子時出發，醜時前進倉，解決守衛，拿鑰匙，開鐵籠，帶人從排水溝撤，醜時三刻上船……
每一步都在腦子裡模擬，每一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想好了應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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