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聲音更低了，“有人私下說，藤原教授那裡，不單是講學問，好像……還在物色什麼人，或者打聽什麼事。特別是關於學生裡麵，誰比較‘左傾’，誰比較‘反日’，誰家裡是幹什麼的……他好像特別關心。”
蘇秀雲感到後背泛起一絲寒意。藤原信義，果然有問題！他利用教授身份，以學術交流和文化親近為幌子，實際在校園內進行意識形態滲透、人員甄別，甚至可能招募眼線，搜集學生中的抗日言論和積極分子情報！這就是“櫻花計劃”中“育成”的真正含義——不是培養學者，而是培育親日分子，或者甄別、控製、清除反對者！
“王姐，這些話可不敢亂說。”蘇秀雲握住王姐的手，語氣懇切，“傳出去對你不好。咱們就當閑聊，聽過就算了。”
“我曉得，我曉得。”王姐連忙點頭，“我也就跟您說說，看您是真的關心學生。別人我才不多嘴呢。”
這次談話，價值巨大。它證實了藤原信義的嫌疑，也揭示了“櫻花計劃”在校園內的操作手法。但蘇秀雲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那份傳說中的“黑名單”。
機會在幾天後意外降臨。那位年長的王姐因為急性腸胃炎發作，被送進了廣慈醫院。蘇秀雲聞訊，以“林文夫人”和“朋友”的身份前去探望，帶了水果和補品，體貼周到。王姐很是感動。
在病房裡，蘇秀雲一邊削蘋果，一邊和王姐閑聊，自然地將話題引向學校，又“不經意”地問起藤原教授。
王姐躺在病床上，嘆了口氣：“那個藤原教授啊，昨天還託人給我捎了盒日本點心，說是慰問。這人禮數倒是周到。”
“哦？他還記得您？”蘇秀雲隨口問。
“大概是因為上次他感冒，我給他送過幾次病號飯吧。”王姐說，“他當時咳得厲害，還發燒，是我跟值班醫生說的，給他開了些葯。他那個助理，一個姓張的華人學生，來拿的葯。”
“助理？學生？”蘇秀雲心中一動。
“對，叫張什麼來著……張伯鈞？好像是歷史係的學生，家裡條件好像一般，跟著藤原教授做點研究助手，掙點津貼。”王姐回憶道，“那孩子挺勤快，就是有點……怎麼說呢，心思重，不太合群。藤原教授好像挺信任他，不少跑腿的事都讓他做。”
一個被藤原信任的華人學生助理！這可能是一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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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雲又陪王姐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離開醫院，她立刻讓阿星手下的“麻雀”，去查這個叫“張伯鈞”的歷史係學生。
調查很快有了結果。張伯鈞，浙江人，家境清寒，成績中上，性格孤僻，是藤原信義的固定研究助理，負責整理資料、借閱圖書、以及一些日常雜務。有同學反映，他最近手頭似乎寬裕了些，但人也更加沉默，很少參與學生活動。還有人看見他好幾次晚上很晚才從“斐蔚堂”離開。
一個被金錢收買，或者被“前程”誘惑，為虎作倀的可憐人。蘇秀雲想。他很可能就是藤原在校園內搜集情報、甚至整理“黑名單”的具體執行者。
要拿到名單，或許可以從這個張伯鈞身上想辦法。
蘇秀雲設計了一個計劃。她讓阿星找了一個機靈的“麻雀”，扮作跑腿的小廝，在張伯鈞常去的一家廉價茶館“偶遇”他，故意在他麵前“抱怨”，說法租界某位有錢的“林太太”（蘇秀雲）想找聖約翰大學裡“有見識、文筆好”的學生，幫忙整理一些慈善活動的文稿和記錄，報酬豐厚，但要求人品可靠，不惹是非。“小廝”裝作不認識張伯鈞，隻是隨口抱怨找不到人。
張伯鈞果然聽到了，並且留了心。幾天後，蘇秀雲“恰好”再次來到聖約翰大學，與醫學院副院長商談“基金”細節。會議結束後，她在校園裡“偶遇”了似乎在那裡“等候多時”的張伯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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