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鬆本的懷疑虹口，地下分析室。慘白的燈光似乎永遠不知疲倦，孜孜不倦地舔舐著每一寸冰冷的空氣，卻驅不散室內日益濃重的、名為“疑慮”的陰霾。鬆本健一郎大佐站在那麵巨大的軟木牆前，牆上原本密密麻麻釘著的照片、地圖、情報卡片，在過去幾周裡已經被清理替換了大半。象徵著“華安貨運”和“林文”的區域，被貼上了一個刺眼的紅色“X”，旁邊標註著“疑似清除/失蹤”。然而，鬆本的目光卻長久地停留在那個紅叉上，灰色的眼眸深處，沒有絲毫“問題解決”的輕鬆，隻有一片沉靜得令人心悸的審視。
佐藤大尉垂手立在一旁，屏息凝神。他能感覺到，隨著“林文”事件表麵上的塵埃落定，以及“獵影”行動暫時將重心轉向對“櫻花計劃”其他節點的鞏固和“A-7-Δ”進度的催促，大佐非但沒有放鬆，反而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無聲的思索。這種思索帶來的壓迫感，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不安。
“佐藤君，”鬆本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回頭，“‘林文’事件，從案發到現在，過去多久了？”
“回大佐閣下，已經二十七天。”佐藤立刻回答。
“二十七天……”鬆本緩緩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袖口一顆冰冷的金屬紐扣，“法租界巡捕房的公開結論是什麼？”
“初步結論為‘疑似惡性綁架或兇殺，現場發現搏鬥痕跡及血跡，但未發現屍體，不排除遇害後拋屍可能’。因現場遺落有我方特高課人員證件（已否認），法方仍在進行‘外交交涉’，但並無實質進展，輿論熱度已降低。”
“那個‘林文夫人’呢？”
“深居簡出，主要通過一位姓陳的華人婦女處理其丈夫公司善後事宜，表現符合‘悲傷未亡人’特徵。我們的人持續監視，未發現與可疑人員接觸，活動範圍限於宅邸、銀行、碼頭及巡捕房，處理事務也多為清償債務、支付薪資等常規操作。小林正雄曾以‘慰問’名義試圖接觸，被其以‘身體不適、無心他事’為由婉拒，態度疏離但不失禮，未見異常。”
“菊池小組最後那份確認‘獵物已斃’的電報之後，再無消息？”
“是。按照緊急情況靜默預案，未再主動聯絡。我們嘗試在備用頻率和聯絡點守候，均無回應。結合現場遺落證件和可能遭遇巡捕的推測，判斷菊池小組在行動後為躲避風頭，已按最高隱蔽指令進入深度靜默，或已撤離上海區域。”
鬆本聽完，沉默了更長的時間。他走到辦公桌後，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桌麵，看向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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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合理，不是嗎，佐藤君？”鬆本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們派人去清除目標，成功了，但出了點小意外（證件遺落），引來了法國人的注意。行動小組按計劃隱匿。目標公司癱瘓，其夫人悲傷處理後事。法國人吵了一陣，沒有屍體，沒有鐵證，也隻能不了了之。‘林文’這個麻煩，似乎就這樣……消失了。”
佐藤謹慎地附和：“從目前各方反應看，確實如此。‘華安貨運’已名存實亡，其關聯人員未見異動，我們在銀行、醫院、學校的其他節點近期也相對平穩，未再受到類似之前的針對性幹擾。‘獵影’小組反饋，對‘林文夫人’及其周邊的監視，也未發現值得深挖的線索。”
“平穩……未受幹擾……”鬆本輕輕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隻有冰冷的譏誚，“佐藤君，你記得我們最早注意到‘華安貨運’和‘林文’，是因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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