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內部危機蘇州河碼頭，永遠是這座城市最粗糙、也最真實的脈搏所在。即使“華安貨運”明麵上已垮，即使“林文”生死不明，碼頭上的苦力、船工、小販、掮客們依舊為了每日的生計忙碌不休。汗水、塵土、魚腥、劣質煙草和廉價食物的氣味混雜在潮濕的空氣裡，形成一股特有的、屬於底層生命的蓬勃力量。
小蘇州（蘇小魚）依舊是這裡最活躍的小影子之一。挎著他那個半舊的木頭煙箱，穿著一身打補丁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的短褂，機靈的眼睛在碼頭上掃來掃去，尋找潛在的買主。他是“麻雀”網路在碼頭一帶的耳朵和眼睛，每天除了賣煙，還要留意碼頭上的風吹草動，特別是那些生麵孔，或者行為異常的人。這是他“雷大哥”和“阿星哥”交給他的“正經事”，他幹得格外賣力，也從中找到了一種不同於單純流浪的、被需要和被信任的成就感。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碼頭上裝卸的喧囂暫時告一段落。小蘇州蹲在一個堆著舊麻袋的角落裡，就著涼水啃著一個幹硬的燒餅，算是遲來的午飯。他一邊嚼，一邊留意著不遠處幾個正在檢修漁網的船工閑聊，看能不能聽到點有用的消息。
“小阿弟，香煙有伐？‘老刀牌’的。”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外地口音，但還算和氣。
小蘇州擡起頭。麵前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穿著半舊灰色長衫、麵容和善、戴著副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像個跑單幫的賬房先生或者落魄的教書先生。他手裡拎著個小布包，臉上帶著笑容，正看著小蘇州。
“有，有！”小蘇州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打開煙箱，“‘老刀牌’，‘美麗牌’，‘大前門’都有，先生要哪種？”
“‘老刀牌’吧，來一包。”中年男人掏錢，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毛票，又順手從懷裡摸出兩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亮晶晶的水果硬糖，遞給小蘇州，“來，小阿弟，請你吃糖。這麼小就出來賣煙，不容易。”
小蘇州愣了一下。糖果！還是彩紙包的！這玩意兒可稀罕，隻有過年或者有錢人家的小孩才能偶爾吃到。他咽了口口水，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隨即想起蘇醫生和雷大哥的叮囑：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尤其是吃的。
“不……不用了，謝謝先生。”小蘇州搖搖頭，把煙遞過去，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那兩顆誘人的糖果。
中年男人笑了，把糖塞到小蘇州手裡：“拿著吧，別客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在街上混，知道日子苦。看你挺機靈，跟我當年挺像。就兩顆糖，不值什麼。”
溫熱的糖塊躺在手心，散發著甜絲絲的香氣。小蘇州的抵抗瞬間瓦解了大半。他看了看中年男人和善的臉，又看了看手裡的糖，最終沒能抵住誘惑，小聲說了句“謝謝先生”，飛快地把糖塞進了口袋，心裡盤算著回去可以分一顆給小雨姐姐，自己吃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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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點上一支煙，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下身，跟小蘇州閑聊起來：“小阿弟，就你一個人賣煙？家裡大人呢？”
“我……我沒大人。”小蘇州低頭整理煙箱，含糊地說。
“哦，可憐見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那你怎麼過活？就靠賣煙？晚上住哪兒？”
“我……我有地方住。”小蘇州多了個心眼，沒說實話。
“是住在哪家善堂，還是……船上的朋友收留你？”中年男人看似隨意地問，吐出一口煙圈，“我以前跑船的時候，認識不少船上的朋友，都挺仗義。這蘇州河上，好多船工都帶著家小，也有收留你這樣的孩子的。”
小蘇州心裡“咯噔”一下。船！他差點脫口而出“雷大哥的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蘇醫生和阿星哥反覆叮囑過，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船，提起雷大哥他們。他搖了搖頭：“沒……沒有，我就隨便找個地方窩一宿。”
中年男人似乎沒在意他的否認，繼續用閑聊的語氣說：“也是，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這次來上海，也是想找條路子，看看能不能跟著船跑跑運輸，混口飯吃。聽說以前這邊有個‘華安貨運’，生意做得不錯，可惜老闆出事了。你知道他們那些船，現在都誰在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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