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漢奸應聘閘北，靠近蘇州河的一片棚戶區邊緣，有一家門臉窄小、光線昏暗的舊書店，名叫“墨香書屋”。店裡的書大多破舊不堪，多是些過了時的言情小說、武俠演義、舊課本，或是些翻爛了的古籍，散發著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總是佝僂著背的乾瘦老頭，話不多，生意也冷清，似乎隻靠附近幾個窮學生和落魄文人的零星光顧勉強維持。這樣一家書店，在偌大的上海灘，就像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但這顆“石子”，在特定的人眼裡，卻可能有著不同的意義。它是“老周”那條複雜隱蔽的地下交通網路中，一個極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消息接收點”之一。一些無法通過常規渠道傳遞的、極其簡單初始的聯絡信號，可能會以某種方式，出現在這家書店的某個角落——比如某本特定書籍的特定頁碼裡，用鉛筆做的、看似無心的標記；或者櫃檯邊那塊寫著“收購舊書”的小黑闆上，某天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看似寫錯的日期。
幾天前，蘇秀雲在清理“新安”號帶回的物資時，在那本手榴彈說明書和證章的油布包夾層裡，發現了一張對摺的、火柴盒大小的薄紙片。上麵沒有任何文字，隻印著一個模糊的、似乎被水漬暈染過的墨點圖案，仔細看，能勉強分辨出是“墨香書屋”招牌的變形簡筆畫。這是“老周”留下的另一個備用緊急聯絡信號，意味著如果有極其重要或緊急、且與“老周”這條線相關的事情，可以嘗試通過這家書店，留下極簡的、無法追蹤的訊息。
雷戰在反覆權衡後，決定啟用這個點。倒不是他們有急事要找老周，而是“新安”號修復完畢，他們手頭有了一筆資金，也增強了實力，下一步的行動方向需要更準確的情報支撐。同時，他們確實也考慮吸收一些新鮮血液，特別是具備專業技能、背景相對乾淨可靠的人員，以應對可能更複雜的任務。通過老周的渠道“放出風聲”，或許能更安全地接觸到合適的人選。當然，這需要極其謹慎的篩選。
於是，兩天前，一張寫著“高價求購民國二十年商務印書館版《東方雜誌》合訂本，品相不論”的紙條，被一個“偶然路過”的報童，塞進了“墨香書屋”門縫裡。紙條本身是普通的毛邊紙，字跡是模仿印刷體的工整楷書，沒有落款，內容也毫無特殊之處，混雜在一堆類似的求購或售書紙條裡。隻有知道內情的人，才會明白“民國二十年《東方雜誌》”這個特定的組合，代表著一種尋求特定“幫助”或“聯繫”的試探信號。
紙條如石沉大海。這也是預料之中。老周那邊是否能看到，是否會回應，何時回應，都是未知數。雷戰等人並沒有抱太大期望，隻是將其作為多個潛在渠道之一。
然而，就在紙條投入後的第四天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回應”，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直接“送”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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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陳默不當值，換了身便裝，正在南市修船泊位附近的小茶館裡，一邊喝茶，一邊貌似悠閑地翻著報紙，實則留意著周圍動靜。一個“麻雀”網路的少年（小蘇州發展的下線）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陳默眉頭微皺，放下報紙，不動聲色地離開了茶館。
他按照少年指的方向，來到靠近法租界邊緣、一片相對安靜、多是小職員和教師居住的裡弄附近。在一棵枝葉茂盛的法國梧桐樹下，他看到了那個“目標”。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穿著半舊但洗得發白的藍色學生裝，頭髮有些淩亂，麵容清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憂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背著一個打著補丁的布書包，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樹下，不時擡頭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他的氣質，很像那些在戰爭中流離失所、找不到出路的大學生或小知識分子。
陳默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遠遠觀察了片刻。青年雖然緊張，但舉止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痕跡，更像是因為內心的焦慮和期待。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正是“墨香書屋”門前常見的那種求購或售書紙條的樣式。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青年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鼓足了勇氣，開始沿著裡弄慢慢走動，目光在牆壁和電線杆上張貼的各種招租、尋人、求職的啟事上流連，那模樣，完全是一個在艱難時世中尋找機會和希望的落魄青年。
陳默這才緩緩走過去，在青年駐足觀看一張“招聘家庭教師”的啟事時，狀似無意地在他身邊停下，也看著那張啟事，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自言自語：“這家要求懂英文和數學，還要會無線電基礎？這年頭，這樣的老師可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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