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要把第三頁都占上。它要是真掀到我這頁——"
她抬起眼，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讓它看得清清楚楚，這一頁上，記的不是個數。"
"是個活著的人。"
"被人記死了的那種。"
林夜沒接話，伸手，把她的頭巾摘了，金色的大波浪潑下來，鋪了半床。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看得她耳根發熱。
"看什麼。"
"看破鏡子裡。"
"鏡子裡有我了？"
"沒有。"林夜說，"鏡子裡是我。是我看你。"
艾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軟軟的，帶鼻音的，笑到一半變成咳。她撐起身，去夠那麵銅鏡——
銅鏡裡，燈還亮著。
兩個人的輪廓都在。
她的那個，是空的。
可空缺的邊緣，毛邊的輪廓裡，隱隱約約，透出一層極淡極淡的影。淡得像呼一口氣就能吹散。
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
"林夜。"她的聲音在抖，"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那是我麼。"
"是你。"
"它怎麼……"她盯著那層淡影，手都在抖，"它怎麼出來了。"
"昨晚我說過。"林夜盯著鏡麵，一字一字，"你不在任何一本賬上，是因為沒有賬房給你記。現在有人記了。記得厚，記得勤，天天批注。"
他頓了頓。
"賬記滿了，影，就自己長出來了。"
艾拉捧著那麵破鏡，捧了半天，忽然把臉埋進林夜肩窩，肩膀一聳一聳的。沒有哭聲，哭聲都咽了，咽下去的動靜更大。
"別哭。"
"我沒哭。"
"嗯。"
"我這是……"她哽著，"這是高興的。活了這麼大，頭一回……頭一回在鏡子裡，看見自己。"
"以後天天看得見。"
"真的？"
"真的。"林夜說，"明天繼續記。第三頁。"
——
變故是天亮前來的。
艾拉抱著銅鏡睡著了，睡在林夜臂彎裡，睡顏像個終於找著家的孩子。林夜沒睡，他守著。
守到窗紙泛灰，城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
不是鐘，不是鼓，不是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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