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原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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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之後的半個時辰，王城炸了鍋。
蒙鏡的布掀不得，掀開就是一片白光，三百多麵鏡子遙遙呼應，把半座城照得像起了霧。鏡衛挨街彈壓，鏡行當鋪關門歇業，太醫署的人滿街跑，跑得鞋都掉了。
亂到辰時，一聲鐘響。
王後的旨意下來了，就一條。
"全城戒嚴，無令不得照鏡。"
第二道旨意，跟著就到北塔。
也是一條。
"賬房林夜，即日入內殿宿禁，三日為期，無召不得出。"
傳旨的太監腿都是軟的："大人，陛下原話——'鏡不是要他麼，朕倒要看看，誰敢到朕的內殿來拿人。'"
——
內殿的行宮規矩，林夜是頭一回見識。
宿禁不是軟禁。軟禁有牢頭，宿禁隻有王後。三道鎖，是王後親手下的。
第一道，門鎖。內殿的門從裡頭閂死，鑰匙收進她袖中——"門是防鏡子的，不是防你。你別多心。"
第二道，腕鎖。她從妝匣裡取出那方絲巾，在林夜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結打得極秀氣，像宮裡賞花的彩繩。
"絲巾牽著。"她拍拍那個結，"鏡子要你，先問過它。它問你，先問過朕。"
"陛下，這絲巾不是一直在臣領口麼。"
"領口是掛著，腕上是鎖著。"王後說，"掛著的，隨時能摘。鎖著的——"她抬起眼，丹鳳眼裡那點光，斜斜的，"摘了，得朕點頭。"
"第三道鎖呢。"
王後不答。
她隻把妝匣合上，上鎖，鑰匙吞進了……沒吞，收進了衣襟最裡頭。
"第三道鎖。"她說，"三日後告訴你。"
——
第一夜。
王後的正戲，是從審案開始的。
"坐。"
林夜在榻邊坐下。王後盤膝坐在帳子裡，披著外衫，頭發散著，麵前擺了一盞燈、一壺酒、兩隻杯。
"昨日影子外借一案，朕還沒審完。"
"陛下方便的話，重審。"
"不是重審。"她給他斟了一杯，"是朕昨夜想了一宿，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朕的原賬，守得太死板了。"王後說，"伊莎貝拉會批注，艾拉會蓋章，你出去一趟，賬頁一頁比一頁厚。朕呢。朕隻會下旨。旨意能擋鏡子麼。擋不住。"
她端起酒，抿了一口。
"所以朕決定，學。"
"學什麼。"
"學她們的花活。"王後說得四平八穩，像在宣布一項國策，"原賬不學，就要被添頁比下去。朕不爭寵，但朕的賬本，頭一頁的名次，不能丟。"
林夜忍著笑："陛下打算怎麼學。"
"先從批注學起。"
她放下酒杯，從帳子裡挪過來，挪到他麵前，跪坐，抬手，把他外袍的領口攏開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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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在北牆玻璃上批的注，臣聽說了。魔鋼指甲，刻的，一百年不掉。"王後說，"朕沒有魔鋼。朕用自己的法子。"
"什麼法子。"
她低下頭。
唇，貼在他鎖骨下方，很輕。先是貼著，然後是極輕的一下，像蜻蜓點水。點完了，她抬起頭，神情肅穆，像剛蓋完國璽。
"批好了。"
"批的什麼。"
"朱批。"她說，"'原賬已到，諸頁免送。'"
林夜沒繃住，笑出了聲。
"陛下，這八個字，印不牢。"
"印不牢就天天印。"王後麵不改色，"艾拉的法子。日日新，日日鮮。朕昨晚在燈下算了一宿——伊莎貝拉的注是刻的，一勞永逸，但一成不變。艾拉的注是印的，日日勤勉。朕的原賬，得兼著來。"
"怎麼兼。"
"重要日子，刻。平常日子，印。"她說得頭頭是道，"今日就尋常日子，印一遍。三日宿禁，朕算過了，印三次起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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