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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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人選，吵了半個時辰。
吵的地點在王後的內殿。吵的內容很簡單：黑森林這一趟，誰去，誰留。
王後要去。理由是朕是原賬，認親的局，朕不在場，賬法不敢亂認。
外婆不讓。理由是門後那位擺的是鴻門宴，去的人越多，杯裡的數越渾。
艾拉要去。理由是她的鏡子那晚照出了淡影，她覺得自己有用。
外婆也不讓。理由是影子才長出一層皮，風一吹就散，去門後是送死。
最後落定的人選是：林夜，伊莎貝拉，外婆。
王後坐鎮王城——她釘在城裡，是錨。錨在，船就跑不了。艾拉守舊寢宮，換王後娘回來歇。王後娘本來執意要去，被外婆一句"你出鏡才幾日，走遠路是拆自己的賬"按回了宮裡。
小紅帽守門，原地待命。
出城那天，是個陰天。
王後送到內殿門口，就止步了。原賬不出宮，這是她自己定的規矩。她把林夜叫到跟前，替他理了理領口，理得很慢。
"三日宿禁，朕沒過癮。"她說。
"回來補。"
"回來要補的賬，朕昨晚列了個單子。"她說，"一共十七筆。你記著。"
"十七筆，臣記著了。"
"別記岔了。"她抬眼，"有幾筆，是罰你的。有幾筆，是朕欠你的。回來一筆一筆對，誰欠誰，當場清。"
林夜看著她。燈影裡的女王，昨夜還學人批注批到坐不住，今早就又是那個一伸手能鎮住滿朝的陛下。
"陛下放心。"他說，"臣回來，一筆不缺。"
"滾吧。"她說，"路上不許惹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林夜，它要是真敢認你做數——"
"陛下就當沒生過這個悶氣。"
"朕不是生氣。"她說，"朕是告訴你，你名下那本原賬，頭一頁記的是無價。無價的東西，丟了，朕這條命，也是要跟著記進去的。"
她轉身回殿，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去。"
"去把它拿下的東西，拿回來。"
"外婆。"臨行前，小紅帽拽著外婆的袖子，"杯裡要是有數，別喝。"
"知道。"
"要是他們非要喝呢。"
外婆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伊莎貝拉，慢悠悠地說："那就讓他們喝之前，把賬先對清楚。"
——
黑森林的路，走了兩天半。
第二夜，宿在林子邊上的老營地。就是上次吃席那片空地，營火的灰燼還在，席麵上撤走的碗筷，小紅帽收得整整齊齊，碼在樹洞裡。
紮營，生火，分派守夜。
伊莎貝拉把林夜拽到一邊，拽到帳篷後頭，一塊背風的石頭邊上。
"明日辰時，就是那場宴了。"她說。
"嗯。"
"臣有筆賬，今晚要處理。"
"討利的日子還沒到。"
"不討了。"伊莎貝拉說，"今晚不討。"
"不討，做什麼。"
"存。"
——
她把話說得很直。
"臣是數出來的。"她說，"灰堡的地窖裡，外頭的人數到誰，誰出去。臣這一身，從疤到指甲，都是數裡泡出來的。數數的事，臣比你們懂。"
"你說。"
"它擺酒，請你認親。"伊莎貝拉盯著他，"親要認成了，你就是第十個數。第十個數應了數，門後那位，就齊了。"
"所以我不喝。"
"你不喝，它會想別的法子。它會下套，會換題目，會拿人要挾。"她說，"真到了萬不得已，杯裡的數，得有人替你應。"
"誰替。"
"臣。"
林夜皺眉："你替了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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