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照鏡，鏡映燈。"
"三千麵鏡子，一齊映著燈——你們給我娘兒倆掛的那三千盞燈，就是三千扇小門。"
"我從燈裡走回來。"
——
屋裡靜了半晌。
"鏡麵規則，"林夜慢慢說，"完整的像是門。三千麵鏡子同時映燈，同時成像——三千扇門同時開。"
"哪一麵都行？"外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站了多久，手裡捏著老花鏡。
"哪一麵都行。"拉婭說，"娘從最近的走。"
"那就有一件事得定。"外婆說，"三千麵鏡子，三千戶人家。你從哪一盞燈底下出來，哪一戶人家，就得先願意——願意自家那麵鏡子，今夜映的不是一個影子，是一個活人。"
"這一步，賬法做不了主。"
"得人心做主。"
——
第二天，王城開了一場很怪的會。
沒有王後坐殿，沒有儀程。北塔底下的議事堂裡，坐著鏡行當鋪的老掌櫃、書辦官、外婆，還有幾家燈火人家的代表——鞋匠也來了。
林夜把話說明白：三日後的月圓夜，三千麵鏡子映燈接人。接的是誰，大家已經知道了——建這座城的賬房先生，井底那孩子的娘，拉婭。
老掌櫃第一個表態："我鋪子那麵百年老鏡，擦三遍，候著。"
鞋匠站起來，嗓門發緊："我家那麵，我閨女走那年掛的燈籠還在。燈我挑最亮的。她要是肯打我家門口過——"
他沒說完，擺擺手，坐下了，眼圈紅的。
議事散了，消息傳出去，全城炸了。
不是炸鍋，是炸燈。
當天下午，城裡燈鋪的存貨賣空了。第四天，鄰城的燈商拉著一車一車的燈往王城趕。到了月圓前一夜，王城的燈，已經不止三千盞——
一萬一千盞。
家家戶戶，簷下、門口、窗台、井欄，凡是能掛燈的地方，全是燈。沒有鏡子的窮家，把孩子抱到有鏡子的鄰居家門口，說好了一起看。燈行連夜趕工，趕出來的燈，燈麵上都寫著字——
"拉婭，回家。"
"賬房先生，走好。"
"井底的娃，有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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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圓夜。
三千麵登記在冊的鏡子，一齊揭了蒙布。
一萬一千盞燈，一齊點上。
燈照鏡，鏡映燈。林夜站在北塔最高處往下看——滿城的光，一層一層，鋪到城根，鋪出城門，鋪向黑森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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