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下崗,好端端的一個大企業被大卸八塊,變賣的變賣,破產的破產。為什麼說它是“好端端的”?如果不好,就不會有那麼多私人老板,有些還是農民企業家,像餓虎撲食一般將天重膘肥肉厚的地方全買走了,而且一到他們的手裡就發了大財。他們雖然發了財,但生產水準、產品質量,卻無法跟過去的老天重同日而語,甚至在生產和技術上也大大地倒退了。現在的私人老板們還怎麼能出現王義禮式的人物呢?那個時候車間的同事來找我的最多,大都是讓我想辦法找點活乾,有個進廠比我晚幾年的鍛工,還想出家。我勸他說,出家不是壞事,那是為了信仰,追求一種修為,你為了什麼?正拉家帶口,卻想一走了之,心裡能清靜得了嗎?社會上的事在社會上解決,工廠的事在工廠解決,別再去給佛添麻煩了。後來聽同事說,他還真去當了和尚。我在心裡祝福他,默念阿彌陀佛大慈大悲,中國的廟宇再多,也盛不下這麼多的下崗工人啊!
人們都習慣性地認為,城市裡的農民工處於社會的最底層,有些我的老同事卻覺得自己還不如農民工。他們至少在城裡有活乾、有錢掙,堂堂正正地賣力氣吃飯,現在的城市是有求於農民工,甚至是離不開他們的,因此他們心裡踏實,晚上睡覺安穩。而我們這些過去所謂的正牌工人,如今變成了“下崗的”,人家能可憐你、不拿斜眼夾你就不錯了。但過去當工人的烙印一時很難去掉,不要以為隻有當官的有架子,過去當工人也是尊嚴的,現在變得還沒有打工的有尊嚴,就總覺得這一輩子算白混了,很失敗,心裡老是酸不溜丟的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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