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財務，不是會計，而是二十多號人。領頭的是個大塊頭，一米八幾的個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把大開山，刀身在日光燈下明晃晃的。
他身後跟著的那二十來號人也都不善，手裡各自攥著鎬把、鋼管、片柳子，把辦公室的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翁老板，”李正光把茶杯放在桌上，語氣很淡，“你這是嚇唬我？”
翁兆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前麵，臉上的表情像一隻吃飽了曬著太陽的老貓：“嚇唬你？我實話告訴你，這個廠子我開了十多年，到我這兒來要賬的一個都沒有要走的。
你不是頭一個，當然你也不是最後一個。識相的趕緊滾，看見我這些兄弟了嗎？
別說都給你們留這兒。”
領頭的大塊頭往前逼了一步，手裡的開山刀指著李正光的鼻尖，聲音粗得像砂紙刮鐵皮：“聽見翁老板的話了沒？趕緊滾犢子！
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李正光沒有滾。他站起來，麵對著那個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大塊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的右手慢慢地移向腰後，手指摸到了那把爐子冰涼的手柄。
“我再問一遍，”李正光說，“米兒能不能給？”
“給你媽——”大塊頭罵罵咧咧地舉起了開山刀。
李正光沒有等他把話說完。他左手一把攥住大塊頭舉刀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壓，右手已經從腰後拔出了那把爐子，照著大塊頭的腮幫子“砰”的就是一槍托。
大塊頭悶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栽了出去，撞翻了茶幾，茶杯茶壺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陳洪光和高德建幾乎在同一時間拔了槍。三把爐子齊刷刷地舉起來，對準了那二十多號人。
“砰——砰——”兩聲槍響，子彈打在了天花板上，石膏碎屑簌簌地往下掉，燈管被打碎了一根，火花閃了幾下就滅了，辦公室裡頓時暗了三分。那幫人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這下全被鎮住了，舉著鎬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一個人敢往前邁一步。
李正光轉過身來，把槍口頂在了翁兆豐的腦門上。翁兆豐的臉色終於變了，手指間的雪茄掉在桌上，雪茄頭燙焦了一小塊桌麵。
他哆嗦著舉起雙手，聲音發顫：“別……別開槍……我給……我給……”
他給財務打了個電話。這回財務真來了，沒用上二十分鐘，五個大皮包被拎了上來，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桌上。
李正光打開一個皮包看了看——裡麵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鈔，油墨的味道還沒散儘，嶄新得能割破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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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老板，數目錯不了吧？”李正光問。
“錯……錯不了……”翁兆豐的聲音還在抖。
“那行。翁老板，我走了。
有時間歡迎你到北京做客，我招待你。”李正光把爐子收起來，把欠條放在桌上，拎起那五個大皮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們三個拎著裝滿鈔票的皮包走出陶瓷廠大門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廠房的屋頂上，把那些煙囪和排氣管照得像個剪影。李正光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上的汗已經把襯衫黏在了皮膚上。
“光哥，這賬要得也太順利了，”陳洪光把皮包換了個手，“咱們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
“現在走太危險。”李正光環顧了一下四周，“那個翁兆豐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派人盯著咱們呢。
咱們先往火車站方向走，住下來，等天黑了再說。”
他們打了輛車，往佛山火車站的方向開去。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賓館，開了一間房，把五個大皮包塞在了床底下。
準備先在房間裡眯一會兒，等半夜的火車。
高德建是個謹慎的人。他站在窗戶邊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樓下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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