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已經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度：“行，行，代哥，我賠。
十萬，我賠。明天中午之前我送到。”
加代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裡的煙灰缸放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煙灰。他低頭看著楊誌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最好別耍花樣。
明天十二點之前，我要見不到錢，我還來找你。”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微微側過頭，補了一句：“琴姐那兒，該怎麼說，你自己心裡有數。”
琴姐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她看加代的眼神，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那裡麵有感激，有一種壓抑太久終於舒出氣來的痛快。
但事情並沒有按照加代預想的節奏收場。
楊誌剛當晚去醫院包紮了傷口——額頭上縫了七針，醫生說得留疤。包紮完以後，他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楊誌剛在海澱混了這麼多年，往各家夜場送貨的時候誰不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剛哥”，今天讓加代當著一屋子兄弟的麵拿煙灰缸開了瓢，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他掏出大哥大，開始打電話。第一個打給大壯——大壯在醫院急診室裡接的電話，聲音還帶著幾分虛弱，胸口被白小航踹得淤青了一大片。
“給我叫人。五十個兄弟，五簾子備足，鋼管備足，明天中午之前集合。”
大壯愣了一下：“剛哥，你要乾啥？”
“乾啥？我讓加代知道，海澱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楊誌剛的聲音冷得像一塊生鐵，“他不是狂嗎？我讓他看看，在北京城，到底誰說了算。”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一個道上混的朋友，第三個打給另一個。一通電話接一通電話，楊誌剛在這個晚上幾乎把海澱區能調動的力量都調動了。
他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額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繃帶下隱約滲出一片淡紅色，但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團火。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中午的場景了——五十個兄弟，十幾把五簾子，把加代堵在某個地方，讓他也嘗嘗被人拿家夥頂著腦袋的滋味。
他拿起電話，借著幾分酒勁，撥了加代的號碼。
“加代，我告訴你——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加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行，別忘了把那十萬帶著。”
“十萬？”楊誌剛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蕩蕩的醫院走廊裡格外刺耳，“還十萬？
你做夢吧！明天我過去，不是給你送錢的——是去收拾你的！
你不是能嗎？你不認識的人多嗎？
你把大八戒叫上，把小八戒叫上，把哈僧叫上，把孫悟空叫上——你有本事把唐僧也叫來，我一個人全給你們燴了！”
加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你這是喝了多少？
行，你也別來找我了——我明天找你去。”
“行！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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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海澱，你就回不去了！”楊誌剛把電話“啪”地掛了，對著身邊的大壯哈哈大笑，“聽見沒？
他說他來找我！明天你們都把家夥給我亮出來，讓這幫孫子看看，海澱是誰的地盤！”
大壯在旁邊跟著笑，但笑容裡有些勉強。他比楊誌剛冷靜一些——加代是什麼人，他在道上多少聽說過一些。
但他不敢掃楊誌剛的興，隻好跟著點頭，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踏實。
電話那頭，加代放下大哥大，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李正光坐在他對麵，剛才的電話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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