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男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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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為什麼強奸？別人經常問我這個問題，但遺憾的是，這個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20世紀90年代末第一次發現剛果東部的危機時，我對看到的一切都無法理解。這似乎是瘋子的行為。事實上，作為一個父親、一個男人、一個公民，我不能理解。作為一個醫生，我也搞不懂。
在我的想象中，施害者是罪大惡極、沒有人性的惡魔。我的職責是照顧受害者，我沒有能力去理解她們的施暴者。
也許這是我自己的應對方式，但這種想法有其局限。無論他們是強奸犯、殺人犯還是恐怖分子，將他們斥為“惡魔”或“瘋子”，也許會帶來短暫的安慰。把他們非人化，視為怪物，讓我感覺他們與我或我周圍的人不是同類。但他們是我的同類，至少在跌入黑暗和暴力之前是。
在剛果，侵害婦女身體的並不是剛果叢林中遊蕩的精神變態者，其行為沒有受到變態性幻想驅動。當然，嚴重的精神疾病確實存在，有時可以解釋極個別案例。但是，強奸應該被理解為蓄意的、有意識的選擇，是對婦女生命普遍漠視的結果，這是最根本原因。
隻有理解這種暴力如何發生以及為何發生，我們才能嘗試在個人和集體層麵上做出反應——對剛果來說如此，對任何和平國家來說亦然。
我第一次與這樣一個男人麵對麵是在病房和診室之間的走廊上，正是這個人的暴力選擇造成我所在醫院如此多的痛苦。這是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從其舉止和衣著看，似乎窮困潦倒，苦惱不堪，仿佛背負著巨大的愧疚和恥辱。他幾乎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問我可否和他私下談一談。
我在醫院裡走動時，時常有人走上前來找我。醫院設計初衷就是要開放包容、熱情服務，醫生和護士在這裡可以與病人和來訪者打成一片。我通常會根據直覺告訴來求助的人去找哪個工作人員，並建議他們進行預約。有時候我會請他們到我的辦公室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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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的簡短交談中，我不確定這個年輕人到底想乾什麼。他並非為自己求醫，也不是為妻子或姐妹尋求建議或幫助。他說想跟我談談。他堅持說自己有問題，而且無處可去。我懷疑他想要錢。我告訴他我有急事，幫不上忙。
幾天後，他又來了，再次向我提出同樣的訴求。我解釋了我的時間安排：開會、會診和手術，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我禮貌而堅定地向他解釋，我無法回應這樣的個人請求。
第三次在醫院見到他時，我心軟了。我想一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才會讓他一再來找我。他充滿血絲的眼睛看上去很是絕望。我告訴他，等我今天看完預約的病人，他就可以來見我。
他準時來了，被帶到我在醫院大樓儘頭的辦公室。“請坐，說吧。”我邊說邊開了門。我上下打量著他，看著他不安地坐到椅子上。
他比我略矮，體格健壯，穿T恤、牛仔褲和運動鞋，頭發剃得很短。他雙手緊握在胸前，短袖下麵露出粗壯的胳膊。我們麵對麵坐了下來。
我喜歡讓我的辦公室保持簡約的風格：素色瓷磚，白色牆壁，下半部分刷成米黃色，可以遮蓋汙漬。牆上掛了幾幅鑲框畫作為裝飾，一個書架，最近還添了一個玻璃櫃，放一些證書和獎品等個人物品。
房間一頭有張桌子，另一頭是一個休息區，裡麵有兩張小沙發、兩把扶手椅，都是深棕色燈芯絨麵料，中間是一張低矮的玻璃咖啡桌。我在這裡接待每一位訪客。這兒正對著一扇大窗戶，傍晚，太陽落山時，窗戶會透出溫暖美好的光線。可悲的是，出於安全考慮，我不得不將窗戶的下半部分遮蓋住。
這是我的私人會議區，我坐在這裡接待來訪者：同事、病人、政客、牧師、神父和記者；有時是援助官員或矽穀技術主管；偶爾還有來進行實況調查的外交部長或聯合國人員。每天來訪的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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