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開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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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擊性暴力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公開談論它。我想給你們講一個12歲女孩的故事，是她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角色。那是2006年，和平協議簽署三年後不久，該協議本應結束剛果戰爭，但正如我們當時擔心的那樣，它最後被證明無效。那一年，有1851名性暴力幸存者到我們的強奸專科門診尋求幫助，其中大多數人都是夜間在家中突遭侵害，超過一半的人被輪奸。[1]
那段時間，我常常整日在會診和手術之間奔波，回到家時累得頭昏眼花，既擔心我們的財務狀況，又因為病人源源不斷而深感絕望。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我們對病人提供的幫助都有了很大改進，但距離我們現在提供的整體治療項目（包括更專業的護理、重新融入社會的項目和職業培訓）還有幾年的時間。“歡樂之城”和伊芙·恩斯勒的援助項目後來才出現。
我們開始努力走出醫院，試圖從根源上解決強奸危機，而不僅僅是每天救治入院的病人。作為這些努力的一部分，我們開始主動與當地軍事法庭合作。我們去跟負責對被控強奸的剛果士兵提起軍事訴訟的軍事法官見麵。我們注意到，涉及前叛軍的案件急劇增加，作為“混合整編”政策的一部分，這些叛軍已被整編為正規士兵。
隻有少數侵害人麵臨軍事法庭的審判，而這些人往往級別較低，不是指揮官或高級軍官。但我們覺得與軍事司法官員會晤，是解釋我們工作的一個好機會。訴訟過程中經常使用我們的文件和醫療報告，我們的醫生有時也會被傳喚為證人。但還是有很多人不理解我們的工作。
那年3月，首都金沙薩軍事法庭的首席法醫對我們進行了一次訪問。他乘坐吉普車到達後，被帶到我的辦公室，我在門口迎接他。
我立刻被他的體形震驚了。他的身高肯定超過1.8米，龐大的身軀填滿了門框。他伸出一隻手與我用力握手，粗壯的胳膊在製服裡麵鼓鼓囊囊。他的翻領上掛著閃閃發亮的獎章。
我們坐下來，我首先感謝他對我們工作的關心。我對潘齊醫院做了簡短介紹，並解釋說醫院收治的婦女隻是冰山一角，是剛果東部普遍存在的問題中最嚴重的病例。他點頭聽著。
我提到了我們與軍事法庭的合作，並簡要介紹了我們如何準備醫療報告。我們培訓了員工，讓他們在必要時將看到的傷口做好法醫記錄，並拍照取證。他們的報告會包括受害者的證詞，這些證詞有時會作為證據呈上法庭。作為醫生，他們還對傷情是否與暴行相符進行評估。
我提到了一個不幸的案例。我們的一位醫生最近因未能作為專家證人出席聽證會，而被一位地方法官監禁。她事先送去一張便條，說有個醫療緊急情況需要處理，但地方法官不予理睬。我們不得不交了保釋金才讓她重獲自由。
他又點了點頭。他坐在那裡聽著我說話，一副彬彬有禮、聚精會神的樣子，但他的表情表明，我不應該占用他太多時間。我提議我們去散步，如果他覺得有用的話，還請他去跟一些病人見見麵。他同意了。
他邁著高級軍官的自信步伐在醫院裡走來走去。病人和家屬轉過頭來看他，他經過他們，卻不跟他們打招呼。大多數剛果人在穿製服的人麵前都會本能地感到緊張。
我們來到專門治療性暴力幸存者的翼樓。這兒與醫院其他部分分開，有自己的病房、供婦女和女孩使用的公共區域以及專門的手術室。大約有50名女性聚集在一個大型開放式機庫裡，這是她們進行社交活動的地方。她們坐在長木桌旁，對與我們的客人見麵既感到好奇，又惴惴不安。
我們開始了，我先解釋了客人的身份和他來潘齊的原因，然後邀請在場的婦女提問題或講述自己的經曆，如果她們覺得有幫助的話。她們中有幾個人抓住了這個機會。
我們的客人雙腳分開，雙臂交叉站在那裡，恭恭敬敬地聽著，臉上一副堅定的表情。幾名婦女輪流簡短地講述了她們被侵犯的經曆，每個人的故事都以獨特的方式令人痛心。然後一個年輕女孩站起來說話。
我以前沒見過她，但她說她叫維特拉（Witula），今年12歲。她說，她來自沙本達地區，這是一塊資源豐富的飛地，不斷有受害者從這個地方一瘸一拐地來到醫院。她身材瘦小，頭發剪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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