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為正義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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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初，我再也無法忍受了。過去兩年，我們醫院接二連三收治了傷勢十分嚴重的幼女，她們都來自距布卡武約30千米的同一個村莊——卡武姆（Kavumu）。一開始隻有零零散散幾個病例，但接下來的幾年裡，我們又收治了幾十個。
她們都是在類似的情況下被抓走的。夜深人靜時，一些男人闖進她們家裡，給她們服用一種強力安眠藥。她們被綁架、強奸，第二天早上被送回來時渾身是血、一臉困惑。每一個毀滅性的個案都代表著一個被摧毀的童年；受傷程度如此嚴重，意味著大多數受害者成年後將永遠無法進行正常的性生活，也不能生兒育女。
在2014年的前5個月，我們收治了15名幼女。讓我忍無可忍的是一個名叫妮瑪（Neema）的4歲孩子，她因直腸陰道嚴重受傷被送到醫院。傷勢十分慘烈，讓人心碎，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
我和我的朋友、長期合作夥伴蓋伊·伯納德·卡迪耶爾一起為她做了手術。蓋伊是一位比利時外科醫生，擅長腹腔鏡手術（一種腹部鎖孔手術）和瘺管治療。他與來自布魯塞爾自由大學醫學院的團隊定期前來布卡武。除了為我們籌集資金、提供建議外，他還協助培訓我們的外科醫生使用他的非侵入性技術。
能讓外科醫生感到震驚的情況不多。人體內部對我們來說早已不再神秘，但我們給妮瑪做手術時都強忍著淚水。為她檢查傷口時，我們不明白這些傷是如何造成的。我們帶著震驚和憤怒，默默地輪流工作。
最後，我摘下手套，換上大衣，走回辦公室。我感到一陣惡心，在憤怒中陷入沉思。他們還要殘害多少女孩才會終止暴行？
冷靜下來後，我決定親自到卡武姆去一趟。我需要親眼去看一看，親耳去聽一聽那裡正在發生什麼。為什麼家人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孩子們被抓走遭到毒手時，他們的父母在做什麼？
我又一次感到無能為力。我感覺自己總是在收拾殘局，重新縫合支離破碎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也遭受創傷，但永遠無法想象暴力何時結束。我需要親自去那裡聽聽父母們怎麼說。
我們與幾個人道主義組織合作，一周後在當地一個社區中心安排了一次會議。我是在聯合國維和人員的護送下前往那裡的。我們邀請了布卡武的最高檢察官，他同意出席會議，剛果武裝部隊的一名高級官員和一名警察代表也同意前往。該省省長和地區內政部長也表示願意參加，但最後一刻改變了主意。
人們參會的興致很高，這一點從到場人數就可以看出：總共有約500人擠在悶熱的房間裡。有的兩人坐一張椅子，還有很多人站在後麵。由於空間有限，一些人隻能在門外轉悠。
氣氛一開始就很緊張。人群中大部分是婦女，天氣悶熱，許多人扇著扇子。我們就座時人們大聲交談，一些人朝檢察官和警察投去指責的目光。
拿到麥克風並被邀請發言時，人們多年來壓抑的懊惱爆發出來。他們講述這裡的居民如何一直生活在恐懼中。上床睡覺時，他們永遠不知道醒來後會不會發現一個孩子不見了蹤影，會不會大半夜被武裝分子撞開脆弱的家門尋找新的受害者的動靜嚇醒。
一些婦女權利活動人士呼籲在場的男性付出更大努力。“你們難道沒有一點同情心嗎？”其中一個人對房間裡的人大喊道，“這不是強奸，這是對我們孩子的屠殺！”
檢察官說話了，他告訴眾人，除非家長們站出來提起刑事訴訟，否則他也無能為力。“你們需要嚴厲譴責正在發生的事，”他敦促他們說，“你們不提出申訴，那麼我很難采取行動。”人群中傳來一陣憤怒的嘁嘁喳喳聲。我身邊的一些母親開始翻白眼。
檢察官發言完畢，發現自己成了眾矢之的。他收受賄賂的名聲在外，大家嘲諷他，給他起了個“100美元先生”的綽號。一名當地社區組織者說，罪犯從未被逮捕過。就算被抓住了，他們也可以拿金錢換取自由。他的話贏得了一片掌聲。
“他們繼續作惡，因為可以逍遙法外。他們知道自己不會有任何麻煩。”他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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