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我表達與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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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當下的鏡子，完成自我表達與自我和解
“我是誰？”
這是一個伴隨我們一生的終極問題。對自我的認知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時常伴隨著模糊與不確定。但藝術為我們提供了一種安全的方式，去探索複雜的內心世界，去觸碰那些被隱藏的真實需求。而坦率的自我表達，是通往自我和解的可靠路徑。
麵具背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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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中，我們總要戴上各種社會麵具，扮演好孩子、合格的員工、情緒穩定的體麵人。通過藝術，我們可以在畫布上剝去那些外部的標簽，勇敢地直麵自己的內心。
1500年，二十九歲的德國畫家丟勒用畫筆完成了一次極具顛覆性的自我確認。畫中的他正麵端坐，長發披肩，右手輕按在胸前，目光沉靜而莊嚴地直視觀眾。這種正麵構圖，在當時隻會用來畫一個人：耶穌基督。
《穿毛皮大衣的自畫像》（Self-Portrait with Fur-Trimmed Robe）阿爾布雷希特·丟勒，1500年
在丟勒生活的年代，藝術家被歸入手工業行會，和木匠、鞋匠沒有本質區別。但丟勒不接受。他遊曆過意大利，親眼見過那裡的畫家如何被當作思想者和創造者來尊重。畫中那絲絲分明的鬈發、毛皮大衣上奢華細膩的紋理，是他在意大利吸收的繪畫技法。這幅畫是丟勒對自我身份的鄭重宣示：藝術家是有獨立意誌的創造者，是用雙眼和雙手塑造世界的人。
維熱·勒布倫是法國宮廷的首席畫師，被譽為最會畫美人的女畫家。這是她青年時期的自畫像，畫中的她自信、優雅。但現在的我們可能很難想象，這幅作品在當年曾掀起過一場不小的風波。
在18世紀的法國，上流社會的女性在肖像畫中不能流露過多的情緒，露齒笑是缺乏教養的行為。作為當時的頂流畫師，維熱·勒布倫卻公然在自畫像中露出了牙齒。當時的評論家嚴厲地批評道：“藝術家、藝術愛好者和有品位的人一致譴責這種做作的行為。勒布倫夫人竟然在微笑時露出牙齒，從古至今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但維熱·勒布倫毫不在乎，在後續的自畫像中繼續露出潔白的牙齒，明媚地笑著。她拒絕接受外界的評判。她的快樂，不需要任何人來批準。
《自畫像》（Self-Portrait）伊麗莎白·路易絲·維熱·勒布倫（Elisabeth Louise Vigee Le Brun），1790年
當然，麵具背後不隻有莊嚴與快樂。在《絕望的人》這幅作品中，庫爾貝雙眼圓睜，瞳孔裡寫滿恐懼與絕望，雙手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當時二十出頭的他還沒有找到自己的道路，生活與藝術的重重挑戰讓他陷入了極度的焦慮。
庫爾貝並沒有試圖掩飾這種痛苦，而是將自己瀕臨失控的狀態，變成了一幅充滿壓迫感和感染力的傑作。社會不允許我們發瘋，但畫布可以。當庫爾貝把那個崩潰邊緣的自己畫出來的時候，他反而可以從情緒裡抽身，重新找回對自己的控製權。
《絕望的人》（The Desperate Man）古斯塔夫·庫爾貝（Gustave Courbet），1843—1845年
鏡子中的自己
有時候，世俗的麵具之下，並非是一個完整的心靈，而是被創傷擊碎的自我。在最極端的痛苦麵前，有些藝術家不再追求任何形式的美感。他們看著鏡子，把殘破的自己擺在畫布上，用畫筆完成了一場艱難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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