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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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莊的東北角，兩裡多路遠的光景，有一個蘆柴蕩，蘆柴蕩的北崖有個大鬆林，約莫有兩頃地大的光景，緊靠鬆林的南邊，有兩間生滿青苔爛草屋，這是看林人陳三的家，現在是武工隊聯絡點之一。
李蘭從陳三那裡得到了武工隊的下落，天交半夜光景，她在靠白馬坡附近的一個小村上，找到了武工隊，武工隊同誌正在開會，她擠在胡喜跟前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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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武工隊長李華光麵前的一盞豆油燈，燈頭隻有黃豆粒大一點，一跳一跳的發出亮光，屋裡鴉鵲無聲，幾十隻眼睛盯著李華光。他那像鍋煙灰一樣的黑鐵臉，隻有一口牙是白的，狗皮帽子搭在腦後，雙手按在桌角上，他說話時好像眼睛看著每一個人一樣，使每個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他講話。他對黨是赤膽忠心的，儘管他有時候對同誌們很嚴厲，可是同誌們對他是無限敬愛，覺得有了他就有了主張，有了他就有了底，有了他每個人就更勇敢。他非常相信大家的抓住大家的心說：“同誌們，不瞞大家說，大沂河早被敵人封住了，俺們跟河南的中心縣委，跟路西的武工隊都失掉聯絡，可是，大家不要怕，隻要俺們乾下去，敵人就像球毛一樣多也怎不了俺們，一來俺們地形熟悉，二來群眾擁護俺們，就這兩條，就使我們能夠堅持下去……”他講到這裡吸了口煙葉卷子繼續說道：“俺們在這裡堅持，困難是有的，危險也是有的，可是隻要俺們下決心克服困難，那麼困難危險就會離開俺們。”最後他鐵打不動的對大家說：“同誌們為著完成黨所交付的光榮任務，俺們大家必須做到兩條子，第一，俺們是農民出身，根紮在群眾身上，時時刻刻要跟群眾緊結在一起，千萬不能損害群眾，第二要服從命令聽指揮，隻有服從命令事情才能辦好。俺們大家隻要能做到這兩條，一定能夠堅持下去。”
他說到這裡，用黑森森的眼睛，向大家臉上掃了一遍，等著大家發表意見。
這時，北風從屋山頭的茅洞裡直呼呼的灌進來，夾著吹進來一陣陣的雪珠。大地好像沉在冰凍裡一樣。
坐在王黑腿旁邊的一個大漢子突然站起來賭氣似的嚷道：“誰要怕敵人，軟蹬下去，就是閨娘養的。”說罷把銜在嘴裡的煙葉卷子扔在地下，用腳踏熄了。
胡喜也跟著插上一句說：“過去地主惡霸的苦頭還沒有吃夠嗎？誰願意裝孬種。”
緊接著大家亂辟辟的發表意見：
“國民黨欠俺們的血債有腰眼深，死也不會跟他妥協！”
“命令是鐵打不動的，當然要堅決服從，要是七傲八撓的，啥事也辦不好。……”
“俺們吃辛受苦為的啥，還不是為了打倒國民黨，俺們窮苦人好過好日子，誰要脫離群眾，不是忘了老本了嗎？”
李華光聽了大家的話，覺得身上增加一股能摧毀一切困難的力量，覺得每一個人的臉麵舉動都像自己親生女兒一樣可愛。可是他那沉著堅定的黑鐵臉，並沒有露出內心的感情，還是照常的樣子看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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