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這小娃子扭扭捏捏地開了口。她說河神禍害這一帶不是一年兩年了，光是她記得的，就有好幾十年。
老頭年輕的時候是附近有名的出馬仙，本事大得很，十裡八鄉誰家鬨了邪祟都來找他。本著守正辟邪的胸懷，他去對付那河神了。
可結果呢——不敵人家，還差點被河神給弄死。老頭這輩子降妖除魔從沒吃過敗仗，唯獨在河神手裡栽了個大跟頭。
這鱗片，就是在打鬥中老頭拚了老命從河神身上硬扯下來的。從那以後，老頭雖然不再主動去對付河神了，但卻一直守著這附近，搭了個茅草屋住下來，一住就是好幾十年。
凡是路過的遊人、打獵的獵戶、采藥的山民，他都會警告他們不要誤入禁地，免得白白賠上性命。
我早就知道這老頭不簡單。能拿得出極品蛇藥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的山野獵戶？
可這話從一個小丫頭片子嘴裡說出來，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她親眼見到的一樣，這就不太對勁了。
我問這小丫頭：“這些事是你爺爺告訴你的？”
小丫頭搖了搖頭，兩條小辮子在肩頭晃來晃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不是。是我親眼看到的。”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這小丫頭片子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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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真璞玉死活不讓我靠近她。
我回想起門口堆著的那七八個黑陶罐子——骨灰壇。這小丫頭是從院子那邊過來的，她走出來的方向正好是那些骨灰壇擺放的位置。
再加上真璞玉反常的緊張，一個念頭忽然在我腦子裡閃了一下。
我猛地意識到了一種可能。不顧真璞玉的阻攔，我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摸了摸那小丫頭的臉蛋。
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刺骨，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像摸到了一塊從冰窖裡取出來的玉石。那股寒意順著手指頭往胳膊上竄，我驚得趕緊縮回了手。
“你是……”
那小丫頭片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燦爛，兩顆小虎牙從嘴角露出來。她沒有半點被識破的慌張，反而歪著腦袋打量著我，說：“你也是出馬仙吧？”
“你咋知道的？”
小丫頭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第一，你膽子很大，知道我是啥一點也不害怕。換了普通人，知道我不是活人，早就嚇得撒腿跑了。
第二，站在你身邊的阿姨，跟我身上的味一樣，應該是你的野仙。”
她說話的語氣老成得不像個孩子，條理清晰，有板有眼。我看著她，心裡頭的防備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
在隨後的交談中，我得知這小丫頭叫翠花。聽到這名字我差點沒繃住——翠花，上酸菜，那個“東北人都是活雷鋒”裡唱的翠花。
轉念一想，應該不是，這名字八成是那老頭給她取的。幾十年前東北農村的姑娘叫翠花的多得是，不是什麼稀罕名字。
她幾十年前就死了。害了一場重病，高燒不退，村裡的大夫束手無策，沒幾天人就沒了。
屬於正正經經的正常死亡，陰怨之氣都比較弱。可偏偏因為下葬的位置風水不好——埋在了一處地氣淤結的低窪地裡，陰氣聚而不散——導致死後魂魄被困在墳地裡，怎麼也投不了胎。
幾十年來她就一直在那片荒墳野地裡遊蕩，孤零零的，嚇壞了不少路過的人。後來巧遇了那個老頭，老頭見她本性純良，怪可憐的，就把她帶了回來，養成了小鬼。
像翠花這種心眼好、陰怨之氣少的小鬼，隻要稍加做法，改一改命格，對人非但沒有什麼傷害，反而會特別旺運。老頭把她養在身邊，既給了她一個安身之所，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伴——一個孤老頭子，養條大黑狗，再養個小鬼娃，日子也不算太冷清。
我看著翠花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要不我把她也收了？真璞玉的陰氣太重，克得我時運背到了極點，誰挨著我誰倒黴。
翠花身上的陰怨之氣很淡，要是能把她收在身邊，說不定能平衡一下真璞玉的陰氣，讓我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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