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拐彎抹角地說：“您咋就這麼肯定我是師承他倆？就不能是張三李四王麻子？”
老頭笑了。那笑聲很爽朗，在低矮的茅草屋裡回蕩著，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你小子不光是不怕死，還鬼靈精怪的，很像年輕時候的張玉修。
咱們這個圈子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整個大興安嶺，夠格的出馬仙就我們仨。張玉修，老雕，還有我。
要是再冒出個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來，八成就是江湖騙子了。”
我沒糊弄住他，但也沒覺得尷尬。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我把老雕的事先說了一遍——怎麼在大墓裡跟他鬥，他怎麼把自己給作死了，劉雲又怎麼把他煉成了凶屍，最後怎麼變成了僵屍。老頭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那隻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唏噓不已。
末了，我問他跟張大爺有什麼交情。結果這老頭一句話把我給乾蒙了。
“我是張玉修和老雕的師父。”
從表麵上看，這老頭也就八九十歲的模樣——頭發全白了，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背也駝了，走路也慢了。可實際上，這個老人精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
他是道術雙修的奇才，不光本事了得，壽命也遠超常人。出馬仙這一行，通常都是修術不修道，陽氣耗得厲害，壽數都短。
張大爺五十出頭就油儘燈枯，老雕靠續命煙續命也不過撐到六十來歲。可這老頭倒好，活了一百二十年還能牽著大黑狗滿山溜達，還能設陷阱套虎頭，還能跟河神鬥了幾十年。
我一直以為出馬仙這一行隻有短命鬼。要麼被野仙克死，要麼被仇家弄死，要麼自己把自己折騰死，反正能活到壽終正寢的鳳毛麟角。
此刻看到他，我像是看到了希望。怎麼的，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肉腦袋，憑啥他能活一百二十歲，我就得黑發人入土？
還有一點——他既然是張玉修的師父，那不就是我師公嗎？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別說借點蛇藥，就算是讓他教給我一些咒令法術，八成也不是什麼難事。
想到這兒，我沒有半點猶豫，“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剛要往下磕頭——嘿，這老頭把腳一伸，穿著布鞋的腳尖正好塞到我膝蓋下邊，往上一提，一股力道從腳底下傳過來，硬生生把我從地上給撅了起來。
這一手輕描淡寫得像是隨手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卻愣是驚得我半天沒緩過神來。我好歹也是跟老雕僵屍正麵乾過仗的人，在他麵前連跪都跪不下去。
老頭先是把翠花打發走了。翠花乖巧地點了點頭，臨走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衝真璞玉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後蹦蹦跳跳地出了門，消失在院子裡那些骨灰壇中間。
等翠花走了，老頭才重新看向我：“小子，蛇藥我自然能借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還有一個條件？十個條件我也答應啊！
我還以為他這條件是讓我別去地藏壇——畢竟那地方太凶險，連他都鬥不過河神，我這三腳貓的功夫進去不是送死嗎？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條件不是這個。
他說，讓我除掉老雕以後，把老雕的屍骸帶回來給他。老雕雖然誤入歧途了，但說到底也是他的徒弟。
他教了老雕半輩子的本事，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心裡不是沒有愧疚。超度亡魂、厚葬徒弟，這是他做師父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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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我完全能理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說老雕乾了那麼多缺德事，可跟老頭沒關係。
他想要給徒弟收屍，這份情義我沒理由不答應。可我沒有輕易點頭——這老東西既然是我師公，那就不光是借蛇藥的問題了。
“師公啊，”我嬉皮笑臉地湊上去，“老雕活著的時候我都鬥不過他，死了以後更凶了。要不……您教給我點本事？
最不濟，我也能自保不是？說句難聽的，張大爺死了，老雕也死了，您歲數也大了——我可是咱們這一支的獨苗。
我要是折在地藏壇裡，咱這一脈可就真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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