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有道無術，除了認路認符啥也不會；張燕格鬥不錯，可對付那種一尾巴能抽塌房子的怪物，拳腳功夫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可張堅強不一樣，雖說他也是個普通人，啥道行沒有，但到底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膽子大，手也狠，關鍵時刻能頂上用。我倆互相照應，還能安全點。
出了林子，我和張堅強朝著師公茅草屋的方向開始跑。夜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腳下的山路坑坑窪窪的，我倆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跑到河岸邊的時候，河麵上一片漆黑，隻有幾顆星星的影子在水波裡碎成無數光點。我倆正準備沿著河岸往汊流方向拐，一個矮小的身影忽然從路邊的草叢裡竄了出來，擋在路中間。
是翠花。月光照在她那張瓷娃娃般的小臉上，她的表情比下午見到時更加慌張，兩條小辮子都跑散了，紅肚兜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巴。
在這個節骨眼上見到翠花，我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一下子膨脹到了極點。
我趕緊蹲下來問她怎麼回事。翠花的聲音在發抖，她的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攥得關節發白，說出來的話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河神果然去找師公了。
師公知道自己鬥不過它，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讓翠花來告訴我們，說就算有天大的事，現在也必須立刻離開黑羊子屯，一刻都不能耽擱，否則小命難保。
“老趙，咋辦？”張堅強看著我，手已經把漢陽造的槍栓拉開了。
“還能咋辦？”我把翠花往旁邊一推，邁開腿就往師公家的方向跑，“按原來說好的——去轟它個狗娘養的腦袋！”
雖然那個老家夥我才剛認識，話都沒說上幾句，可他畢竟是張大爺的師父，是我名義上的師公，也是我在這世上剩下的最後一個親人了。雖然這“親人”當得有點勉強——他不肯教我法術，還變著花樣罵我是庸才——可說到底，我們身上流著的不是血，是同一個師門的香火。
我突然想起了老五七。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跟我非親非故，卻為了護我，被虎頭活活打死了。
我躲在草叢裡看著他咽氣，連聲都沒敢吭。那件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根刺，一想起來就紮得慌。
我絕不能讓同樣的悲劇再重演一次——哪怕這次要麵對的是連師公都鬥不過的河神。
我一把將擋在麵前的翠花抱起來放到路邊，帶著張堅強撒腿就往師公家的方向衝。跑了沒幾步，忽然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
那聲音沉悶而猛烈，像是什麼體型巨大的東西狠狠地撞在了山體上，整個山都在顫抖。腳下的地麵傳導著那股衝擊力，震得我腳底板發麻。
周圍樹上的葉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林子裡棲息的鳥群被驚得撲棱棱飛起了一大片，黑壓壓地掠過月空。
這聲音，正是從師公家的方向傳來的。
張堅強嚇得額頭上的冷汗都淌下來了，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鬢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可他手上一點沒閒著，一邊跑一邊往漢陽造裡壓子彈，又把腰後那把砍山刀拔出來遞給我。
刀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濕漉漉的。
等我們氣喘籲籲地趕到師公家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茅草屋和院子已經蕩然無存，被夷為了一片平地。
支撐屋頂的木頭柱子被連根拔起，斷成了好幾截散落在地上。院子裡的那棵歪脖子老榆樹被攔腰折斷，樹冠倒在地上，枝葉散了一地。
籬笆牆被碾得粉碎，那些黑陶骨灰壇碎了一地，灰白色的骨灰混在泥土裡，被夜風吹得四處飄揚。連地上的草皮都被翻了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泥土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這他媽哪是遭到了怪物襲擊，分明是被推土機給推了。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張堅強猛地一拍我的肩膀，拿手指了指旁邊倒塌的茅草屋廢墟。他聲音發緊：“老趙，你快看！
是不是你師公？”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廢墟中伸出一隻滿是鮮血的手來。那隻手從碎木頭和茅草的縫隙裡探出來，手指微微蜷曲著，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磨得發亮的木頭珠子。
我認得那串珠子——下午師公跟我說話的時候，那隻手一直摩挲著這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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