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可即便是這樣，它還沒有死。它用兩條前腿撐著上半身，半張著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獠牙，衝著不遠處的草叢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已經叫不出聲了，喉嚨裡隻剩下一絲氣流的嘶鳴。可它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用儘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告訴我——吃了師公的河神，就在那片草叢裡。
張堅強緊跟著跑到了我身後，看到這條半截身子還在硬撐的守山犬，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漢陽造，對著大黑狗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驚起了一片飛鳥。大黑狗的嘶吼戛然而止，它的腦袋垂了下去，終於安靜了。
我沒有罵他。因為他這是在結束它的痛苦。
我和張堅強端著槍，一左一右摸到那團草叢邊上。我用砍山刀撥開了一條縫隙，草葉被刀鋒分開，露出了藏在後麵的東西。
當我看清裡麵的東西那一刹那，張堅強在我身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操他娘的……好大一個錢串子！”
錢串子是東北土話，說的是一種細長的黑蟲子，也叫蚰蜒。可眼前這東西，跟蟲子沒有半點關係。
它通體烏黑發亮，像是剛從石油裡撈出來的，盤在草叢裡比一口大水缸還粗。月光照在它的身上，那層密密麻麻的鱗片反射出幽幽的冷光，和我下午在師公家裡看到的那片鱗片一模一樣——隻不過那片是它身上掉下來的，眼前這個才是正主。
張堅強說它是錢串子，可要我說，這就是一條大得不能再大的大蛇。它盤成了一大團，把整片草叢都占滿了，粗壯的身軀像一堆黑色的輪胎摞在一起。
從它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水腥味和魚腥味，熏得人直犯惡心。
“老趙，它咋不動彈？”張堅強把槍口對準了那團黑色的巨軀，小聲問我。
我看了看，這大蛇一動不動地蜷在那裡，身體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貓打呼嚕的放大版。我一琢磨就明白了——它今晚出來一趟，先吞了吳村長，又吞了師公，還啃了半條守山犬，這會兒肯定是吃飽了在這兒消化食呢。
蛇這東西，吃飽了是最慵懶的，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這個時候，是乾掉它最好的時機。
我毫不猶豫地掄起砍山刀，用儘全身力氣朝它身上砍了過去。刀刃破空而下，帶著我所有的恨意和怒火——“鐺”的一聲脆響，刀刃砍在鱗片上竟然迸出了火星。
那鱗片比鐵板還硬，刀刃卷了口子，可鱗片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這一刀沒能傷到它，反倒是把它給驚醒了。
那條大蛇猛地抬起頭來，半個身子呼地一下立了起來，像一根突然從地裡竄出來的電線杆子。我這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它的頭足有磨盤那麼大，兩隻眼睛跟銅鈴似的，瞳孔是豎的，在黑暗中泛著綠幽幽的寒光。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倒鉤般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不是蛇該有的聲音，又悶又響，像是一麵破鼓在地底下被人擂響了。
我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從頭麻到腳底板。
張堅強沒有半刻猶豫，抬起漢陽造就對著它的腦袋開了一槍。漢陽造這玩意兒，打僵屍打粽子屁用沒有，可打活物卻是一等一的厲害。
老式步槍子彈帶著強大的動能一頭紮進了大蛇的下巴，在鱗片縫隙裡炸開了一個血窟窿。黑紅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鱗片往下淌。
這一下可把它徹底激怒了，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整個身子像一根被鬆開的彈簧一樣朝我們彈了過來。那張血盆大口在視線裡急速放大，腥臭的氣流撲麵而來。
我倆轉身就跑。兩條腿再快也快不過這種體型的怪物，我跑了幾步就感覺背後的陰風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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