竄去了。
一路上撞斷了七八棵碗口粗的樹，在林子邊緣的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瞧見了“河神”的真容，全村的村民都傻了眼。他們祖祖輩輩拜了三年、每年都要獻祭好幾個活人的河神，竟然就是這麼一條黑不溜秋的大蛇。
有的人嚇得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世界觀崩塌了。有的人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可秦教授卻皺著眉，他舉著火把走到大蛇消失的方向，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壓倒的灌木和草叢裡的血跡，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了。他說，這不應該叫蛇，蛇長不到這個尺寸。
這應該叫蟒，準確地說，是史書上記載過、但被認為早已滅絕的那布。這種巨蟒最後一次出現在文獻裡是元末明初的時候，有商隊在嫩江流域見過它，描述說它“通體玄黑，目大如鬥，行則林木摧折”。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正式記載了，學術界普遍認為它已經滅絕了好幾百年。在東北民間，老人們管它叫“蛇化蛟”、“黑大串子”或者“土龍”。
我對眾人說，這土龍很有可能就是地藏壇的守葬靈。
秦教授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地藏壇恐怕就是四大邪脈的其中一條了。
否則的話，真樸煜沒必要動用這種傳說中的巨獸來守墓。用那布守門，這手筆比後山大墓的金骨玉髓可要闊綽得多。
但不管怎麼說，這東西不是妖魔邪祟，而是一個動物。是動物就有血有肉，能被槍打死，能被刀砍傷。
它剛才也被嚇跑了，說明它不是無敵的。
張燕這會兒又活過來了。她一改在林子裡縮頭縮腦的狼狽樣，站到村民們麵前，發揮了她當領導的口才。
她說的話很簡潔，很有煽動性——你們懼怕了三年、每年要吃掉七八條人命的河神，不過就是一條大蛇。它不是神，不是鬼，是一個能被子彈打出血的畜生。
回去拿上獵槍，進山找到它的老巢，滅了它，你們黑羊子屯就再也不用每年獻祭活人了。
大興安嶺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土獵槍。家家戶戶都有，從老掉牙的火銃到蘇聯造的雙管獵槍，種類齊全。
一聽這話，所有村民都從地上站了起來，剛才的恐懼被一股複仇的怒火取代了。他們掉頭就往村子裡跑，不大一會兒功夫就背著各式各樣的獵槍回來了。
大夥兒雄赳赳氣昂昂地端著槍衝到河邊，準備跟河神決一死戰。
可等我們沿著地上碾壓過的痕跡重新找到它的時候，那玩意兒已經不見了。河水無聲地流淌著，水麵上一片平靜，連個水花都沒有。
根據地上爬行留下的痕跡來看——壓倒的灌木、拖拽出的深溝、樹乾上蹭掉的鱗片碎片——它應該是順著汊流回到地藏壇去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可就算知道了這所謂的河神就是一條土龍，一提到要去地藏壇，村民們又全都慫了。地藏壇是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禁地，老人們的規矩刻在了骨頭裡。
拿槍追一條蛇是一回事，闖禁地是另一回事。他們把槍抱在懷裡，站在河岸邊互相觀望，誰也不肯第一個往前邁步。
張堅強氣不過，倚著一棵樹，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罵他們活該這些年被禍害。然後他拄著漢陽造一瘸一拐地走到村民麵前，跟他們借了幾杆獵槍，讓我跟他一起進地藏壇。
我也沒答應。說實話，土龍暫且可以先放在一邊不提——它是活物，白天陽氣旺的時候會蟄伏，晚上才會出來活動，隻要我們不夜裡靠近水邊就行。
可問題是劉雲和老雕也在地藏壇裡。老雕已經變成僵屍了，地藏壇裡陰氣又重，在那種環境裡他的凶性會被放大到極致。
就算要去，也得萬事俱備才行。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蛇藥，張堅強又受了傷，就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去，不是送死是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我先把師公的斷臂和黑狗的屍體收了。師公那間茅草屋的廢墟裡，我找到了他的衣服碎片、那串散落的木頭珠子，還有被碾碎的骨灰壇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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