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強撐著不看我，把臉轉到一邊去，假裝在研究牆壁上的青苔。可過了一會兒，她被我盯得渾身不自在，終於撐不住了。
“相公，”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璞玉的確有辦法。可是……可是這辦法對相公太危險了。
璞玉不想說。”
危險？自打我當了出馬仙，有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哪一次進墓不是九死一生？我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活一天算賺一天，這條命能撐到現在，全靠真璞玉續著，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在我一再的追問之下，真璞玉終於不情願地開了口。她說，想讓這洞窟變得乾燥，還真有一個辦法——把她裡麵的濕氣全部吸走。
這一點她可以辦到，但需要上我的身，用我的身體當儲存容器。洞窟裡的濕氣蘊含了幾百年沉積下來的陰氣，把她吸收濕氣的同時，陰氣也不可避免地會灌進我的身體。
一旦陰氣超出了我的承受極限，那就是致命的——我可能會直接被她身上的陰氣燒死，就像師公說的那樣，不出三天曝屍荒野。
雖然這關乎生死，可我聽完之後反倒坦然了。我笑了一下，伸手想拍拍真璞玉的頭，手伸到一半想起她現在有實體了，那隻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真璞玉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光在閃動。
“死亡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兒。我這輩子，爹娘死得早，村裡人死的死搬的搬，能算得上親人的就剩下你和強子了。
死了以後變成鬼，跟你一樣，咱們不就能做一對真正的夫妻了嗎？再也不用受這人鬼殊途的苦。”
我這話是真心的。說實話，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做人比做鬼累多了。
做鬼至少不用操心吃喝拉撒，不用管什麼龍脈詛咒，不用被人追著跑。和真璞玉一起，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多好。
可真璞玉卻幽幽地看著我，那張溫婉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哀傷表情：“相公，你隻顧著自己痛快，難道就不為璞玉想一想嗎？這朝夕相處了十幾年，難道璞玉對相公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嗎？”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是怕把什麼易碎的東西碰壞了：“相公若是死了，靈魂會被九幽風都吸走。到那時候，相公不光再也見不到璞玉，還會徹底把璞玉忘了——就像你的生命裡，從來沒出現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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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我真不知道這事。
我一直以為人死如燈滅，變成鬼就得了，沒想到出馬仙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這狗屁的出馬仙，真是百害而無一利。
要是有來生，我他媽寧可去當鴨子，也絕不再當出馬仙了。
可眼下，洞窟裡那要命的磷化氫擋著路，不過去我們就隻能困死在這裡。過不去是死，被陰氣灌死也是死，前者是百分之百的死，後者還有一線生機。
我沒得選。
“璞玉，開始吧。”
真璞玉看了我很久，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她化作一道白影，融入了我的身體。
她上身的那一刻，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冰涼感從頭頂直灌到腳底。那不是冬天挨凍的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像是我的骨髓被換成了冰水。
我的牙關開始打顫，手指尖變得慘白，呼出的氣息在手電筒的光柱裡凝成了濃濃的白霧。
真璞玉控製著我的身體，走進了洞窟。她張開雙臂，掌心朝外，開始吸收洞窟裡的濕氣。
我能感覺到無數的水分子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牽引著，從牆壁上、從地麵的縫隙裡、從那些堆積如山的骸骨中間升騰起來，彙聚成一條條肉眼看不見的氣流，朝我的身體湧過來。它們鑽進我的皮膚，順著血管遊走，最後彙聚在我的胸口——那個真璞玉寄居的位置。
我身體裡那股冰涼感越來越重，越來越濃。可不知道為什麼，除了涼颼颼的感覺之外，我並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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