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每邁一步都像是在泥漿裡跋涉。
腳下時不時踩到軟塌塌的東西——那是之前跳下來探路的年輕弟子，一個都沒能回去。
吳文樓說過，赤血凶靈的屍身有一個特征——它是溫熱的。在這冰涼的池底，隻要找到那個唯一散發著熱量的東西，就是它。
我在下水之前已經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池底的骨骸上，腳底板被尖銳的骨茬紮得生疼。我一邊走，一邊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在周圍摸索。
忽然，指尖觸到了一片溫熱的皮膚。
那溫度和活人的體溫差不多，在這冰冷的池底顯得格外突兀。而且我能感覺到，那片皮膚下麵的肌肉正在微微地抽搐著，不斷地往上冒著細小的氣泡。
我心臟猛地一縮——找到了。我飛快地摸出桃木釘，用另一隻手順著那片溫熱的皮膚往上摸，想要找到骷髏的頭骨，然後把桃木釘從眉心釘進去。
可就在我的手指剛剛觸到它的顱骨時，兩隻冰涼的手同時抓住了我的腳脖子和握著桃木釘的手腕。那兩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像是兩把鐵鉗子死死地箍住了我的骨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鑽心的疼痛從手腕和腳踝同時傳來。
我疼得差點張嘴叫出來——幸好我忍住了，這要是一張嘴，池子裡的血水灌進肺裡，神仙也救不了我。
我揮起另一隻手裡握著的寶劍，朝抓住我手腕的方向狠狠劃了一劍。劍鋒在粘稠的液體中劃過，阻力很大，可這把劍不是凡品——那赤血凶靈的手被劍鋒掃過，像是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鬆開了。
我手腕上的束縛頓時一輕。我用同樣的方法，彎下腰往自己腳脖子上又劃了一劍，腳踝處那股鐵鉗般的力道也應聲消失。
身體終於重新獲得了自由。
這時候我已經嚴重缺氧了，肺裡像是著了火。我雙腿一蹬池底，猛地往上竄。
腦袋露出水麵的那一刻，我張大了嘴，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那空氣裡混著血腥味，在我聞來卻比世上任何東西都甜美。池邊圍了一圈人，全都眼巴巴地看著我。
真璞玉的眼眶紅紅的，兩隻手死死地攥著衣角。卞老頭和秦教授同時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
吳文樓第一個開口，急切地問道：“文君，怎麼樣？”
我剛要回答，腳脖子上再次傳來那股熟悉的束縛感。那東西又來了。
我隻來得及閉上眼閉上嘴，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回了池底。
下去的瞬間，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胸口上。我感覺胸口的皮膚被劃開了，一股熱流淌了出來。
我反手把寶劍橫在胸前，劍鋒朝下，用儘全力往下一劃——耳邊隱約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慘叫，在液體中聽起來飄飄忽忽的，瘮人至極。那個撞我的東西鬆開我逃了。
我沒有去追，蹲下身，重新摸索那具溫熱的屍骨。
手指再次觸到那片溫熱的皮膚時，我沒有半點猶豫，把桃木釘對準了顱骨的位置狠狠地紮了下去。釘尖刺入骨骼的那一瞬間，整個池底都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像是什麼沉睡了幾百年、幾千年的東西被驚醒了。
池底的骨骸被震得四處翻滾，砸在我身上生疼。我死死地壓住桃木釘，用儘全身力氣往下按。
隨著釘身一點點深入，腳下的晃動越來越猛烈，整個池子像是要被掀翻了一樣。
猛然間，一雙巨大的手從下麵伸出來，死死地攥住了我的兩隻手臂。那雙手的手指粗得像蘿卜，每一根指節都鼓起畸形的骨節，指甲又黑又長，像是十把淬了毒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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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掐著我的手臂，把我整個人往上提。我感覺兩隻胳膊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隨時可能斷掉。
疼痛讓我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我大吼了一聲，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到了握著桃木釘的那隻手上，猛地往下一壓。桃木釘穿透了顱骨，深深地釘了進去。
抓住我手臂的那雙大手瞬間失去了力道，軟塌塌地鬆開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池底傳來，那聲音穿透了液體，穿透了池壁，在整個度假村的上空回蕩。
粘稠的血水中冒出一大串氣泡，從我臉側劃過，帶著一股濃烈得讓人窒息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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