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子母靈明驚青州 血屠怨結十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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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璞玉就站在我的身後。聽到這些人的話，她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我看了十幾年早已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柔。
我知道，隻要我說一句話，她就會毫不猶豫地跳下那口翻湧的血池。
一邊是我媳婦，一邊是百萬生靈。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選。
“相公，”真璞玉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陣從遠處吹來的晚風，“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璞玉都支持你。”
血池中的氣泡翻湧得更厲害了，池麵上開始鼓起拳頭大的血泡，一個接一個地炸開，濺起的血水落在池邊的石板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空氣中那股腥臭味濃得像是能用手攥出水來。
吳文樓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他雙手結著一個我看不懂的法印，正在拚命壓製著池底那股蠢蠢欲動的煞氣，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急躁：“文君！快做決定！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身後那幾個老道士也在苦苦支撐，各自用隨身的法器牽引著池中躁動不安的陰氣——有人用銅鏡反射月光照入池心，有人用紅繩結成法陣圍住池沿，有人不停地往池子裡撒著雄精粉。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力不從心。
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我緩緩扭過頭，把眾人的臉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吳文樓的焦急，鄭元廷的凝重，卞老頭欲言又止的複雜，秦教授藏在鏡片後麵的不忍。
然後我轉回來，看著真璞玉，忽然笑了。那笑容大概不太好看，可我已經儘力了。
“或許在你們眼裡，一個靈體跟百萬生靈比起來，不過是滄海一粟。”我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夜空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但在我心裡，這一粟就是滄海。”
真璞玉聽到這句話，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滾了下來。她跟了我十幾年，我見過她生氣，見過她吃醋，見過她害羞，見過她拚命護著我時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我從沒見她哭過。
我一把扯掉外套，露出裡麵纏滿繃帶的上身。卞老頭臉色大變，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臭小子，你瘋了！”
真璞玉也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是要自己跳下去。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隻手冷得像冰，卻比任何時候都有力：“相公，讓璞玉去吧。
我有把握。”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看見了結局。
可我知道她在撒謊——吳文樓那個老狐狸說了隻有四成把握。四成。
就算是八成，我也不會讓她去冒這個險。
我把她拉到身邊，貼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我說如果我沒能回來，你千萬不能尋短見。
你要幫我把張堅強帶回哈市，看著他把傷養好，看著他找個正經姑娘過日子，別讓他再扛著那杆破漢陽造到處惹事了。真璞玉抓著我的胳膊，拚命地搖頭，哭得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咬了咬牙，把臉一板，厲聲喝道：“怎麼著，相公的話你都敢不聽了？”
說實話，我這麼做很自私。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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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他媽不是英雄，我不欠誰的。我對這個社會做得夠多了——後山大墓、地藏水墓、鬼城、長青山，哪一次不是把命別在褲腰帶上？
也許會有人罵我，也許會有人指責我放著幾百萬人的死活不管。你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是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我不是警察，不是軍人，不是國家領導，更不是聖人。
我保護我的愛人，保護我的朋友，難道有錯嗎？
我推開真璞玉，從供桌上抓起那根桃木釘，轉身問吳文樓：“告訴我怎麼做。”
吳文樓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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