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布料，隔著薄薄的白大褂和褲子撞上膝蓋骨，像被一把鈍刀磨了一下，又酸又漲又疼。
他咬緊了後槽牙，沒有哼出聲。
“跪好。”抓著他頭發的那個人說，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把他的頭又往上提了一寸。間識言的頸側繃出兩條青筋，睫毛顫了顫。
王朗蹲回他麵前，這回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頜骨兩側往中間擠，逼著他把嘴唇抿緊又鬆開。
間識言的下巴被捏得泛白，臉頰的軟肉從指縫兩側擠出來，像一截被掐住的白麵團。
王朗湊得很近，近到間識言能聞到他嘴裡隔夜的煙味。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王朗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嘲弄的笑意，“賤狗一樣跪在地上——李臨訴要是看見了，你覺得他會多看你一眼嗎？他那種人，手底下死過的喪屍比你見過的活人都多，你這種一捏就碎的小研究員，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王朗鬆開他的下巴，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認不認？認了寫個檢討，馬上放你出去。不認——這禁閉室你蹲夠三天再說。”
“……我沒挪用。”間識言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比剛才啞了一點點，像嗓子眼被什麼堵住了。
王朗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完之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丟下一句：“那你慢慢跪著吧。你們倆看住他。”
鐵門被關上，鎖舌重新咬合。禁閉室裡恢複了安靜，隻剩頭頂那盞日光燈嗡嗡地響著。
間識言跪在原地沒有動。他的頭發被拽得散了幾縷，搭在額前，白大褂的衣領被扯歪了，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邊緣。膝蓋上的疼痛像是從骨骼內部往外滲的，一陣一陣的，鈍而持久。
他慢慢地調整了一下跪姿，把重心從膝蓋正前方挪到小腿和腳背之間，用海棠二十年練出來的經驗儘量分散壓力。
「……他們上手了。」他在心裡說，聲音出奇地平靜，「還抓我頭發了。小月亮，這在綠江算不算大尺度？」
「宿主……」小月亮的聲音又無奈又複雜，「你真的還好嗎？」
「還好啊。」間識言慢慢直起腰，「我隻是想膝蓋會不會留疤，留疤了不好看。」
「……」小月亮想安慰他的心思全沒了。
他沒有再說話。日光燈在他頭頂亮著，照著他單薄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麵上，小小的一團。
第一天過得極其漫長。上午被王朗逼跪了將近兩個小時，膝蓋從刺痛變成鈍痛，又從鈍痛變成一種麻木的、像是膝蓋不屬於自己了的酸脹。
下午的時候，間識言的嘴唇開始覺得乾。
他故意不去想水的事，縮在牆角，把注意力全部移到膝蓋的痛感上，像在腦袋裡拆解自己身體上所有的細微知覺，當一種消遣。
他還試著在腦子裡還原李臨訴那隻機械手的構造。
傍晚的時候，王朗又來了。
這一次他身後沒帶那兩個人，隻自己進來，關了門。他蹲在間識言麵前，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不是打，是那種帶著羞辱意味的輕拍，掌心貼著他的臉頰肉拍了三下，“啪、啪、啪”，聲音在安靜的禁閉室裡格外清晰。
“你還在等誰來救你？”王朗低聲說，“李臨訴？他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走之前開調度會連你的名字都沒提過。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你一個沒異能、沒背景的普通人，你以為上次物資庫他幫你說了句話就是對你另眼相看了？那是他的職責，換誰被他撞見他都會管的。”
間識言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出兩片淺淡的陰翳。
王朗的手從他臉上拿開了，指甲劃過他的下頜線，留下一道淺紅的痕跡。
“……我沒挪用。”間識言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連發聲的力氣都在逐漸流失。
王朗笑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禁閉室裡的日光燈永遠不會熄滅。白天和黑夜在間識言的感知裡失去界限，他隻能靠胃裡的饑餓程度來大致估算時間。
胃從抽疼變成一種空蕩蕩的、翻湧的酸意，然後是麻木。嘴唇上的皮開始起翹，他用舌尖去舔，舔到的隻有乾燥和裂口處一絲絲鐵鏽味的血。
夜間氣溫驟降。
水泥地和鐵皮牆把寒意滲進空氣裡，間識言裹著那條舊毯子蜷在牆角，把身體縮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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