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手落在桌麵上，五指攥成拳，砸在桌板上。
桌子震了一下，筆筒滾到邊緣，掉下去，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他站在辦公桌前，胸腔起伏著。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隻機械手的指節收攏得很緊，齒輪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著桌麵上散落的審訊記錄，看著那些白紙黑字寫著的“持續頭痛、意識間歇性混亂、自傷行為”“情緒不穩定、失眠、驚恐發作、身體戒斷反應”“精神狀態已近崩潰”……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冷下來了。
他想起間識言昨天縮在床上的樣子，想起他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想起他發抖的脊背。
那些都是他今天在文件裡讀到的東西的延續。
他想，如果在間識言第一次被關進禁閉室的時候他就去查，如果在間識言第一次被欺負的時候他就把那些人全都處理乾淨，如果他多問一句——
那些記錄裡寫的很多東西可能就不會發生。
都是他的錯。
他慢慢坐回椅子裡，把散落的紙頁一張一張撿起來，摞齊，放回文件夾。
窗外天色暗下去了，暮色從玻璃邊緣滲進來，把辦公室切成明暗兩半。
他沒有開燈，隻是坐在那片暗裡，手指搭在文件夾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那些紙很輕。輕得像一片一片落下來的雪。
可他知道，每一頁上都壓著一個人疼過的日日夜夜。
他讀的時候指尖發涼，好像那些字是活的，一個一個從紙麵上站起來，指給他看：
你看，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你遲到的證據。
他想起間識言今早縮在枕頭裡的樣子，耳朵尖紅得像沒來得及藏好的心事。
那麼小一個人，怎麼就把那麼多東西咽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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