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嬤嬤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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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西院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餘下顧嬤嬤屋裡還透著微光。
她沒有睡，也睡不著。
攤在桌上的幾頁紙，是她這兩天托人情、使銀子，從外麵悄悄查回來的東西。
“濟仁堂”三個字被她圈了出來，墨跡都乾了，她的目光還停在上頭。
這家藥鋪是去年才換上的供應商。
理由冠冕堂皇：“價錢公道”。
可她派人去核實了，什麼公道！價錢是便宜了兩成，可黃芪年份不足，
當歸摻了雜料，白術更是陳年舊貨混著新貨賣。
這些劣等藥材被熬成一碗碗藥湯，送到大阿哥嘴邊。
林太醫來請脈時看到的都是熬好的藥，沉在碗底的渣子，哪裡還分辨得清成色？
顧嬤嬤翻過一頁，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
劉管事。
采買房的管事，在府裡經營了三年。
三年前他剛接手的時候，藥材還是從仁和堂進的。
仁和堂是京城的老字號，藥材道地，價錢也合理。和四貝勒府做了多年買賣，東家哪敢隨便漲價？
可去年開始，劉管事忽然換了供應商，說仁和堂“坐地起價”。
顧嬤嬤不信。
她又翻了一頁。食材的采買也有問題。
雞蛋、米麵、肉食，近半年陸續換了供應商。價錢降了一些，質量也跟著降了。
上個月廚房做了一鍋蓮子粥，蓮子煮不爛，硬邦邦的，大阿哥喝了一口就吐出來，說“苦苦的，不好吃”。
當時她隻當是蓮子不好。
現在想來，怕也是以次充好的貨。
劉管事背後是誰？濟仁堂的東家什麼來路？那些劣質藥材到底從哪裡流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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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嬤嬤放下紙，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前幾天蘇培盛來西院送東西時，似乎無意間提了一句：
“四爺讓奴才查昨夜當值的人，查出來些事，跟府外的人有些牽扯。”
當時她沒在意。
現在想來，那句話裡的“府外的人”，會不會跟她查到的東西有關？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嬤嬤，睡了嗎？”
蘇培盛的聲音。
顧嬤嬤一愣，趕緊收拾好桌上的紙，起身開門。
蘇培盛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
“四爺讓奴才給大阿哥送些點心，說明兒個起得早，怕大阿哥餓著。”
顧嬤嬤接過食盒：“有勞蘇公公了。”
“嬤嬤客氣。”
蘇培盛說完，卻沒有立刻離開。
“嬤嬤這是在忙什麼？夜深了還不休息？”
顧嬤嬤麵上不動聲色：“沒什麼，整理些舊賬。”
“哦？”蘇培盛笑意淡了幾分，“嬤嬤，奴才多句嘴。最近府裡不太平，四爺也在查一些事。
嬤嬤要是查到什麼，不妨跟奴才通個氣。”
顧嬤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蘇公公查到了什麼？”
蘇培盛搖了搖頭：“奴才不敢亂說。隻是有些事，嬤嬤一個人查，查不深，也查不全。”
他頓了頓：“四爺讓奴才查昨夜當值的人，查出來些端倪。
西院的藥材，跟府外一家藥鋪有關聯。那藥鋪的東家，背後是內務府包衣裡的一個人。”
顧嬤嬤心口猛地一跳。
包衣。
那是皇家的奴才，世代為皇室效力，關係盤根錯節。
“嬤嬤別急。”蘇培盛看出她的神情，“四爺已經知道了，正在查。
嬤嬤這邊繼續按兵不動，該查的查，該記的記。等證據齊了，四爺自會處置。”
顧嬤嬤緩了口氣，點了點頭。
“多謝蘇公公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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