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算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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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隻剩下陳平安和崔東山。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老棗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三隻母雞縮在牆角，偶爾咕咕兩聲。油燈火苗輕輕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
陳平安重新在矮凳上坐下，這一次，離得近了些。
崔東山坐在那張幼兒椅裡，後背繃得筆直，兩隻小手擱在膝上，圍兜上還沾著一點粥漬，腳上的虎頭軟鞋輕輕碰著椅子腿，一下一下，像是無意識，又像是心裡煩。
陳平安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傷勢如何？”
崔東山抬起眼。
他如今這副身子，吐字還是不大利索，真要靠說，三句話都得拆成十句。索性仍是陳平安開口，他以心聲作答。
——不死。
陳平安點了點頭。
“多久了？”
——一個多月。
“根腳？”
崔東山沉默片刻。
——雜。像舊蠻荒的妖術，也像某種極古老的禁製。不是殺人手段，是專門惡心人的陰招。
他說到這裡，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沉了沉。
——肉身退到1歲，道行神魂一並受製。強行破禁，隻會先把這副身子撐碎。
陳平安嗯了一聲。
他視線下移，落在那隻繡著小鴨子的圍兜上，停了停，才又問：“她這裡的吃食，有用？”
崔東山安靜了一會兒。
——有。
“很有用？”
——嗯。
這一次答得很快。
陳平安便也明白了。
方才那半塊桂花糕入口，他其實就已有數。隻是崔東山親口認下，分量終究不同。
院子裡安靜片刻。
風從棗樹間穿過，卷下兩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桌腳旁。
陳平安忽然問道：“想留在這裡？”
崔東山抬頭，看著自己先生。
那張小小的臉上，神情難得認真，認真得甚至有些可笑。一個穿著鵝黃小褂、腳蹬虎頭鞋的奶娃娃，偏偏擺出了青萍劍宗宗主拿主意的模樣。
——想。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是為了躲人？”
——不是。
“也不是圖清淨？”
這一次，崔東山沒立刻答。
過了會兒，他才把心聲慢慢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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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她不知道我是誰。
陳平安聽完，沒有立即接話。
他隻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看眼前這個孩子，又像是在透過這副過分滑稽的皮囊，看見另一個更沉默、更倔的崔東山。
許久之後，他才輕輕點頭。
“好。”
隻一個字。
崔東山原本繃得極緊的肩背，終於微不可察地鬆了鬆。
“青萍劍宗那邊，我會替你壓著。”陳平安語氣平穩，“對外就說你閉關。宗門事務，讓崔嵬和米裕先撐著。”
崔東山眼神微動。
——先生。
“嗯？”
——別讓太多人知道。
陳平安嘴角稍稍揚起，像是想起什麼。
“你是說，別讓他們知道，你在邊陲小鎮穿虎頭帽，坐幼兒椅，還挑食不肯吃雞絲粥？”
崔東山：“……”
他那張本就白嫩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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