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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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腦中閃過南安號炸毀的那一刻，他猛地坐起來，赤腳就往外衝。
何剪西攔在門口。
張海樓一把推開他，沒推動，反被推回床上。
何剪西按住他的肩膀：“你身上毒剛清完，臥床三天沒吃過東西，出去走不到碼頭就倒下。”
張海樓抬頭看他：“他在哪兒。”
何剪西沒有接話。
張海樓盯著他看了片刻，而後繞過他往外走。
何剪西伸手抓他的胳膊，被他甩開。
張海樓走到門口，腳底打晃，手扶住門框才站穩，又邁步往外走。
何剪西在身後喊道：“張海樓！船炸了！整條船都炸碎了！”
張海樓沒有停。
碼頭邊拴著一條小船。
張海樓跳上去，解纜繩時手抖得使不上勁，幾次都沒解開，最後用牙咬，才把繩結拽開。
船槳劃出去，他渾身沒力氣，劃了幾下就脫手。
槳漂出幾丈遠，他彎腰去撈，整個人差點栽進水裡。
身後一條船追上來。
何剪西撐竿抵住他的船幫，把槳撈起來遞給他：“坐穩。我帶你去。”
兩個人趕到胥城港口時已經是傍晚。
江麵上浮著一層灰黑色的油汙，幾塊燒焦的木板擱淺在岸灘上，水麵上零星漂著碎片和渣物。
那艘南安號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截露出水麵的龍骨殘端，燒得焦黑。
張海樓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接著“噗通”一聲跳進水裡。
“張海樓！”
何剪西伸手去拉他的領子，沒拉住。
水麵濺起水花，人已經沒下去了。何剪西趴在船幫上往下看，渾濁的江水裡看不真切，隻有波紋一圈一圈往外蕩。過了好一陣，張海樓在幾丈外浮出水麵，換了口氣，又一頭紮了下去。
他圍著沉船的位置一圈一圈地潛，每次沉到江底，在淤泥和碎渣裡摸索，憋不住氣了就浮上來換口氣，再下去。他撈起一塊焦黑的碎木板，翻過來看了一眼，不是他想要的，就丟開，繼續潛。
何剪西在船上喊他：“你上來！我幫你雇人撈！”
張海樓沒有回答。
從傍晚摸到天黑，從江心摸到岸邊。
半夜漲潮，水漫上來，張海樓浸在水裡，也沒有上岸的意思。
何剪西蹲在船頭，盯著水裡的動靜。月亮躲進雲裡，江麵黑成一片。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終於忍不住，衝那片黑漆漆的水麵喊道：“張海樓！你到底在找什麼！”
水花聲響，張海樓沒有回答，隻浮出水麵換了口氣。
“你上來！你告訴我，我幫你一起找！你這樣一個人摸到天亮，能摸出什麼來！”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樓的聲音才從水麵上傳過來，沙啞低沉：“找人。”
“這底下什麼都沒有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何剪西還想說什麼，張海樓已經深吸一口氣，又沉了下去。
水麵隻剩一圈一圈擴散的波紋。
何剪西站在船頭，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最後他咬了咬牙，脫了外套，撲通一聲也跳進水裡，什麼都沒再說，朝著張海樓剛才沉下去的方向，一起摸了過去。
片刻後，張海琪趕到。
她蹲在岸邊，看著水裡浮浮沉沉的張海樓，衝他喊道：“張海樓！你上來！他已經死了——”
張海樓沒有回應。
張海琪衝進水裡，遊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往回拽：“你別這樣！你找不到了！整條船都炸碎了——他沒了——你醒醒——”
張海樓掙開她，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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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琪再次抓住他：“張海樓！”
他終於停住，偏過頭看她：“炸碎了也得有東西。”
“沒有東西呢？什麼都沒剩下呢？”
張海樓沒有回答。甩開她的手，潛下去，繼續在水裡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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