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千鐵騎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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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那一夜沒有睡。
但京城這一夜，也沒人睡得安穩。
天還沒亮，宣武門外就擠滿了人。賣早點的攤販把車推到了路邊，爐子都沒來得及生火，伸長脖子往城門方向張望。
茶樓裡更是炸了鍋。
“聽說了麼？定北王大破北狄十八萬鐵騎，班師回朝，今日入城！”
“十八萬？那可是北狄傾國之兵！”
說書先生啪地一拍醒木，滿臉紅光，唾沫星子飛了半丈遠。
“諸位有所不知，這位定北王顧鎮川，十四歲從軍，一個軍戶出身的窮小子，愣是憑一刀一槍拚出來的軍功。二十五歲封王，二十八歲滅北狄主力，當朝頭一份！”
底下有人接話：“比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公子爺強出一百倍！”
“可不是。”旁邊一個老頭壓低了聲音，“就是不知道皇上心裡怎麼想。二十萬鐵騎，隻認定北王一個人的軍令，擱哪個皇帝睡得踏實？”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嘩聲蓋了過去。遠處傳來隱隱的馬蹄聲，像悶雷從地底滾過來，桌上的茶碗跟著顫了顫。
“來了來了！”
人群湧向街道兩側，踮腳的踮腳，爬牆的爬牆。
先看見的是旗。
玄色軍旗，繡著一個鬥大的“顧”字，被晨風扯得獵獵作響。旗麵上染著深褐色的汙漬，那不是泥，是乾透了的血。
然後是馬。
三千匹戰馬踏著整齊的步伐穿過城門洞，馬蹄敲在青石路麵上，聲音沉悶而有節奏，像一麵巨鼓在一下一下地敲。
沒有人說話。
三千鐵騎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聲多餘的聲響，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東張西望。每個騎兵都目視前方，麵甲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甲胄是黑的，被西北的風沙和戰場的硝煙打磨出一種暗沉的光澤。
這種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有壓迫感。
圍觀的百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出。
居中一騎，比旁人高出小半個頭。
顧鎮川。
他沒有穿王爺的蟒袍玉帶，身上是一件磨得發白的黑色戰甲，肩鎧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那顯然是某一場惡戰留下的印記，沒修，也沒換。
麵容算不上好看，棱角太硬，線條太深，眉骨高聳，顴骨分明，像是被刀子從石頭裡一刀一刀鑿出來的。
但那雙眼睛讓所有人都記住了他。
鷹一樣的眼睛，掃過城樓的時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銳利，好像在打量獵物，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城門官迎上來行禮，腿肚子肉眼可見地在抖。
顧鎮川看都沒看他一眼，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邁步向前。
副將周鐵衣騎在他右後方半個馬位的地方，扭頭掃了一眼兩側鴉雀無聲的人群，嘴角微微一勾，壓低聲音衝身邊的親兵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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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進了京，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覺了。”
親兵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鐵騎過後，長街上隻剩下一地的馬蹄印。茶樓裡的人這才想起來呼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有人冒出一句。
“娘的。這哪是回朝述職，這是來收賬的。”
皇宮，養心殿。
太監總管李德全小跑著進了殿門，膝蓋往地上一磕，聲音發緊。
“陛下，定北王已入城。三千鐵騎，甲胄齊全，正沿朱雀大街行進。”
禦案後麵，皇帝手中的朱筆懸在半空，筆尖上一滴朱砂墨緩緩墜落，在奏折上砸出一個紅點。
他沒有立刻說話。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良久，皇帝擱下筆。
“讓他在城外駐紮。明日早朝述職。三千鐵騎，一個不許入內城。”
“奴才遵旨。”
李德全起身退出去的時候，餘光掃到禦案上壓著的一道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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