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退了親的姑娘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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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第三日。
瀟湘館的早飯遲了整整一個時辰。
紫鵑在院門口等了又等，從辰時站到巳時，腿都站麻了。來送飯的婆子一臉不耐煩，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擱，轉身就走。
紫鵑打開食盒，愣住了。
兩碟鹹菜，一碗白粥，粥還是涼的，上頭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
“這是什麼？”紫鵑追上去喊那婆子。
婆子頭都沒回，扔下一句話：“大廚房說了，林姑娘如今的份例按外客走，這就是外客的規矩。”
外客。
三天前她還是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外孫女，是寶二爺的未婚妻。三天後，她連一碗熱粥都喝不上了。
紫鵑端著食盒進屋，嘴唇繃得死緊。
黛玉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杯茶，低頭看了一眼。
茶葉是粗的，葉片大得能當蒲扇，泡出來的茶湯渾濁發黃。
三天前這杯子裡還是碧螺春。
她沒說話，把茶放下了。
紫鵑忍不住了，眼眶一紅：“姑娘，她們欺人太甚。”
“把粥熱一熱再吃。”黛玉的聲音很淡。
“姑娘！”
“我說，把粥熱一熱。”
紫鵑咬著嘴唇出去了。
雪雁蹲在廊下燒炭爐子，小聲抹眼淚。不是心疼粥涼。是剛才路過抄手遊廊的時候，聽見兩個小丫鬟在那裡嚼舌頭。
“林姑娘如今可憐了，退了親沒了靠山，跟個三等丫鬟似的。”
“可不是，我聽賴嬤嬤說，林姑娘的份例還要再減，連月錢都不發了，說什麼外客沒有月錢的規矩。”
雪雁當時就想衝上去跟她們理論，可轉念一想，她理論什麼呢？她一個從揚州跟來的小丫鬟，在這賈府裡連個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午後，賴嬤嬤親自來了一趟。
她是賈母跟前的老人，在府裡管著一攤子事，向來說話帶刺。進了瀟湘館先左右看了看，嘴角撇了撇。
“林姑娘，老太太吩咐，說姑娘既然身子弱，就不必再去榮慶堂請安了，免得來回奔波累著。”
這話說得漂亮，可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不讓請安，就是不讓露麵。
不讓露麵，就是把人關在這一方小院裡，眼不見為淨。
黛玉擱下手中的書，抬眼看著賴嬤嬤，沒有接話。
賴嬤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了兩聲，扭頭對跟來的小丫鬟大聲交代：“林姑娘如今是外客，份例自然要減。你們做事利索些，別讓姑娘挑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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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客這兩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楚，好像生怕整個瀟湘館聽不見。
紫鵑攥緊了拳頭。
黛玉伸手按住她，指尖冰涼，在她手背上輕輕摁了一下。
“忍。”
這個字從黛玉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壓得紫鵑整個人都僵住了。
賴嬤嬤走了。
黛玉垂下眼，把手縮回袖子裡。
她的手在發抖。
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申時，王熙鳳又來了。
這回不是派婆子，是她親自來的，身後跟著平兒和兩個管事的丫鬟，手裡拿著賬本和筆墨。
“妹妹別見怪，嫂子也是奉老太太的命，把你院裡的東西理一理。”王熙鳳笑吟吟的，語氣比上回客氣了不少。
可她嘴裡的“理一理”，跟上回的“歸置歸置”一個意思。
兩個管事的丫鬟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連黛玉書架上的幾方硯台都登記上了。
“這方端硯是公中的。”
“這張琴也得算。”
“這套茶具呢？”
紫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套茶具是我們姑娘從揚州帶來的。”
管事丫鬟猶豫了一下，看了王熙鳳一眼。
王熙鳳擺了擺手：“揚州來的就先放著。”
然後她扭頭繼續翻另一排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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