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玉佩生暖，緣儘何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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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川走了。
瀟湘館重新恢複了那種死水一樣的安靜。
黛玉放下竹簾，退回桌邊坐下，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玉佩的輪廓隔著衣料硌著掌心。
隔著半個花園，她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背脊挺得像一杆槍，步伐沉而穩，和賈府裡那些走路帶風卻腳下發虛的爺們兒全然不同。
可看不清臉。
她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的聲音是粗是細，不知道他為什麼偏偏要娶她。
“姑娘，該喝藥了。”紫鵑端著藥碗進來，順手把窗關嚴了。
黛玉沒接碗，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你今天出去打聽了？”
紫鵑把藥碗擱在桌上，猶豫了一下，點頭。
“奴婢趁著府裡亂成一鍋粥沒人管，跑去二門上問了茶房的劉嫂子。她男人在外頭跑腿，消息靈通些。”
“怎麼說的？”
“定北王雖然名聲嚇人，但軍中都說他治軍嚴明，從不騷擾百姓。打下的城池，頭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西北那邊的老百姓給他立過長生牌位。”
黛玉沒吭聲。
雪雁在旁邊探出頭來，小聲補了一句。
“我還聽說他至今未娶妻妾，在軍中有‘鐵石心腸’之名。十四歲從軍到現在，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外頭都傳他不近女色，隻知道打仗。”
紫鵑瞪了她一眼，嫌她嘴快。
黛玉卻被最後幾個字勾住了。
不近女色，隻知道打仗。
這樣一個人，忽然要娶妻。娶的還是她。
圖什麼？
如果真是報恩，大可以派人送些銀兩過來，或者出麵幫她討回公道，何必把自己搭進去？
黛玉攥著玉佩，指腹摩挲過那條細微的縫。
她想起父親信上寫的“勿令外人知”，想起那行“此約若廢，鎮川可自行定奪”的批注。
碧落玉佩。
她還沒打開過那個夾層。
“紫鵑，把門閂了。雪雁守在院門口，任何人來都不許進。”
紫鵑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把前後門都栓死。
黛玉取出玉佩，湊到燈下，用一根銀簪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進那條細縫。
輕輕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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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的一聲極細微的響，玉佩側麵彈開了一個薄如蟬翼的暗格。
裡麵有一卷紙條，薄得幾乎透明，卷得極緊，塞在不足半寸寬的空間裡。
黛玉屏住呼吸，用指尖一點一點抽出紙條，展開。
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是父親的字跡。
“顧鎮川，字重山，西北軍戶出身。當年巡鹽途中遇匪，為父險遭不測，是他以命相救。時年不過十六，身負三刀猶戰不退，事後昏死雪中，為父親手背回營帳救治，方保性命。”
黛玉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紙條後半段的字跡更小，仿佛怕紙不夠寫。
“此人忠義過人，生性剛直，不附權貴，不慕虛榮。為父觀人無數，唯此子最為可信。若有一日你無路可走，可信他。”
可信他。
三個字。
黛玉抬手撫過那行字，淚珠無聲地砸在紙麵上。
她趕緊用袖子去擦，怕淚水洇壞了墨跡，手忙腳亂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林姑娘。
父親。
原來你在世的時候，已經替女兒看好了路。
你知道賈家靠不住，你知道女兒日後可能無依無靠，所以你提前找好了一個你用命換來的、用十幾年考驗過的人。
碧落玉佩貼著掌心，溫熱如生。
黛玉把紙條重新卷好，塞回暗格，將玉佩藏進貼身的衣襟裡。她抬手擦乾眼淚，燈光映著她的側臉，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再是茫然，也不再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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