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起身，走到桌邊，將一本翻到折角處的賬冊推到趙嬤嬤麵前。
“那我倒要請教。”
竹簽標記的那一頁敞開著，紅圈密密麻麻。
“這本賬上，三年來廚房采買共虛報四千兩銀子。嬤嬤的外甥女錢婆子，每月簽字畫押。”
她伸手又翻了一頁。
“城外清泉莊的馬廄修繕，月撥銀一百二十兩，連撥兩年半。可我讓人去看過了，那莊子上連匹馬都沒有。”
再翻一頁。
“南郊果園的看守，月撥六十兩。果園去年就荒了，看守的人卻一個沒少。”
黛玉合上賬冊，目光平靜地落在趙嬤嬤臉上。
“嬤嬤跟我說規矩。那這些虛報的銀子，也是規矩嗎？”
趙嬤嬤的臉色一寸一寸變成了鐵灰色。
身後的三個婆子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屋裡靜了很久。
趙嬤嬤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終究咽了回去。
她彎下腰，行了個禮，聲音乾澀。
“老奴……知道了。”
轉身帶著人走了。
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分，後背繃得發僵。
紫鵑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遠去，長長吐了一口氣。
“姑娘，痛快。”
黛玉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她把賬冊合上，聲音冷得像深井裡的水。
“她忍不了多久的。”
果然。
不到半個時辰，趙嬤嬤出現在了前院。
她繞過中堂，徑直跪在了演武場邊上。
顧鎮川正在校場上練刀，赤膊，汗珠子甩出去像彈珠。
趙嬤嬤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王爺！老奴服侍您二十年，從西北軍戶的破窯洞伺候到今天的王府。您小時候發高燒，是老奴抱了您一整夜。您第一次上戰場，是老奴給您縫的棉襖。如今新王妃一來就要趕老奴的人，老奴不敢說什麼，隻求王爺給句公道話……”
顧鎮川收了刀。
他拿起架子上的粗布擦了擦臉，扔回去，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嬤嬤。
目光冷得像西北的雪。
“你去問問王妃為什麼撤的人。”
趙嬤嬤的哭聲一滯。
“能說得清那四千兩銀子的事，你接著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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