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鳳姐三條路，條條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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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盤珠子還在地上滾。
王熙鳳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凍在了原處。
平兒蹲在地上撿珠子，手抖得厲害，珠子撿起來又掉，掉了又撿。
“二奶奶，您倒是說句話呀。”
王熙鳳的嘴唇動了動。
賈璉被帶走了。
刑部提審。
皇帝親口下的旨。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八萬兩虛報銀子的事，賈璉一個人扛得住。可問題是，刑部的人不會隻問八萬兩。
他們會順藤摸瓜。
大觀園的造價，報了三十萬，實花不到十萬。差額二十萬兩，有一大半是從林家截留的銀子裡出的。那本賬冊已經到了定北王府手上，上麵每一筆都有賈璉的簽字，有她王熙鳳的私章。
賈璉的嘴，能撐幾天？
王熙鳳猛地站起來，腳踩在散落的算盤珠子上，踉蹌了一下，一把扶住桌角。
“平兒，給我研墨。”
她連寫了三封信。
第一封，送往京營節度使府，遞給她的親叔叔王子騰。
第二封，送往薛家在京城的宅子，給薛姨媽。
第三封，交給王夫人，請她即刻進宮麵見沈貴妃。
信送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王熙鳳坐在燈下等。平兒守在門口，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全被打發走了，連廊下的燈籠都沒點。整個院子黑沉沉的，像一隻閉緊了嘴的獸。
第一個回信在亥時到的。
王子騰的人。
來的不是信使，是王子騰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師爺，穿著半舊的灰布褂子，從後門摸進來的。
師爺彎著腰，聲音壓得極低。
“我家大人說，風口浪尖上，實在不便出麵。刑部現在盯得緊，皇上又親自下了旨，這時候誰伸手誰就是往槍口上撞。”
王熙鳳攥著茶盞的手指關節發白。
“大人還說了一句。”師爺的目光閃了閃，“請二奶奶自己想辦法兜住，萬不可把王家牽扯進去。”
王熙鳳沒有說話。
師爺走後，她把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叩了三下，每一下都叩在自己心窩上。
王子騰，她的親叔叔。賈家出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幫忙，是撇清。
第二封信的回複來得更快。薛姨媽差人送了一隻食盒，裡麵裝著兩碟點心，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比點心還甜。
“外甥媳婦，姨媽心裡著急，可薛家如今自顧不暇。蟠兒的案子還懸著，鋪子上的銀子調不出來。等風頭過去了，姨媽一定儘力。”
王熙鳳看完紙條，嗤笑了一聲。
風頭過去了。
等風頭過去的時候，賈璉的骨頭都該在刑部大牢裡漚爛了。
四大家族同氣連枝，一榮俱榮。
如今真到了用人的時候，一個縮脖子，一個裝窮。
“好一個一家人。”王熙鳳把紙條攥成一團，扔進了炭盆裡。火舌舔上去，紙團子卷曲、變黑，化成一縷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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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路，全斷了。
隻剩最後一條。
第二天午後，王夫人從宮裡回來了。
她是坐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角門進的賈府，臉上蒙著麵紗，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
進了榮禧堂，門一關，她的手從袖子裡抖出一封信來。
信封上沒有落款，隻有一朵用胭脂畫的小花。
沈貴妃的暗號。
王熙鳳接過信，拆開。
裡麵隻有一張紙，字跡纖細，筆畫圓潤，是沈貴妃身邊碧桃的手筆。
“娘娘說了，朝堂上的事她不能直接伸手。上次春宴的事，皇上已經敲打過她一回了。”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帕子絞得快要斷了。
“但娘娘給了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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