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賈璉裝病，大理寺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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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地字號牢房。
七天了。
賈璉蹲在角落裡，後背貼著潮濕的石牆，衣裳上的泥垢結了一層又一層。錦衣公子哥的體麵早就爛在了這間四麵透風的牢房裡，剩下的隻有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倔勁兒。
提審了三次。
每一次，刑部的人把工部虛報銀的卷宗拍在他麵前，讓他交代差額去向，他都是同一套說辭。
“銀子是工匠經手的，我隻管簽字畫押，內情不知。”
審案的主事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可賈璉就是不鬆口。
他不是不怕。他怕得要死。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嘴一鬆，賈府完了。大觀園的窟窿、林家的銀子、王熙鳳的私賬，全得兜出來。到那時候不是他一個人蹲大牢的問題，是整個榮國府闔府下獄。
所以他咬著牙，死扛。
第五天夜裡，牢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個麵生的獄卒端著食盒走進來，把飯菜擱在地上，又從懷裡摸出一隻紙包，塞進了飯碗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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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二奶奶讓我帶話。明天開始您會發熱，別慌，按計劃走。人一出去，什麼都好說。”
賈璉盯著那隻紙包，手指顫了顫。
他撕開紙包，裡麵是兩顆黑色的藥丸，指甲蓋大小，散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苦腥味。
他閉了閉眼，把藥丸塞進了嘴裡。
鳳姐的法子，從來都不走尋常路。
第六天淩晨，賈璉開始發熱。
先是額頭微燙，到了午後就燒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背上，嘴唇乾裂出血絲。
他躺在草席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獄卒衝著值房喊。
“不好了，賈犯發高熱了！滾燙滾燙的，怕是要不行了！”
消息當天傳回了榮國府。
第七天一早，賈家的家人捧著一份蓋了紅戳的文書，跪在刑部衙門外頭。
文書是京城回春堂的坐堂名醫簽的字，上麵寫著四個字。
“病入膏肓。”
隨文書一同遞上來的，還有一份保外就醫的申請。措辭懇切，聲淚俱下，說賈璉身染重疾，若不及時醫治，恐命喪獄中，有損朝廷仁德。
申請遞到了刑部右侍郎孫定邦的案頭。
孫定邦盯著那份申請看了很久。額頭上的汗一層蓋一層，帕子擦了又擦。
沈貴妃的麵子，他不能不給。
銀子也收了。五千兩，真金白銀，已經鎖進了他家後院的暗窖裡。
可這案子是皇上親自下旨辦的。他要是批了保外就醫，萬一上麵追查下來……
他的筆提了三次，又放了三次。
第四次提起筆的時候，書辦推門進來了。
“大人，大理寺來了公文。”
孫定邦的筆尖懸在半空，墨滴落在保外就醫的申請上，洇出一團黑色。
他接過公文，拆開火漆。
一行字映入眼簾，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定北王上書皇上，建議賈璉一案由大理寺與刑部聯合審理。皇上已準奏。即日起，大理寺派員入駐刑部大牢，會同審案。”
孫定邦的手抖了。公文從指縫間滑出去，落在桌麵上，紙角翹了起來。
聯合審理。
大理寺的人也要到場。
他一個人說了不算了。
而大理寺卿裴直，是東宮的人。
當天下午，大理寺來了三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老頭子，穿著靛青官袍，背著一隻黑漆木箱，走路的時候箱子裡的東西叮叮當當響。
仵作。
大理寺的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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