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一封舊信，能殺人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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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每一遍，她乾癟的嘴唇都咧開一分。到第三遍，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笑。
不是高興，是一個瀕死的人摸到了救命繩索時，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那種笑。
天剛擦亮，賴嬤嬤已經把人叫齊了。
賈政、王夫人，再加上一個風塵仆仆從金陵趕來的史鼐。
史鼐比上次進京瘦了一圈，兩腮凹進去，眼窩深陷。但精神頭不錯，進門就衝賈母抱拳，聲音壓得極低。
“老太太，這封信，是從天啟十二年北關陣亡將領趙彪的遺物裡翻出來的。趙彪的遺孀改嫁到了金陵，她娘家跟史家一個遠房沾了親。我的幕僚花了兩個月才找到這東西。”
賈母把信紙攤在桌上，用手掌壓平了。
燈下，幾個人圍了上來。
賈政湊過去看了一眼，皺眉。
“這是顧鎮川的筆跡？”
“千真萬確。”史鼐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這是定北王上月呈給兵部的文書批注，我花了三十兩銀子從一個抄錄文書的小吏手裡搞到的。兩張紙的字跡一比，一模一樣。”
王夫人湊了半步，探著脖子往信上看。
信紙泛黃，邊角卷曲，墨跡沉澱多年，顏色深得發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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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剛勁，筆畫鋒利，像用刀尖刻上去的。
“趙兄台鑒：天啟十二年冬，北關一戰，我部奉命堅守三日等候援軍。然援軍遲遲未至，趙兄率麾下兩千人為我殿後，全軍覆沒。此恩此仇，鎮川永世不忘。兄長若有遺願，鎮川粉身碎骨亦為之。”
落款：弟，鎮川。
賈政看完，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能說明什麼？一封私信，寫的是感念戰友之情，跟彈劾有什麼關係？”
賈母的拐杖在地磚上輕輕叩了一下。
“老二，你是讀書人，怎麼讀得這麼死？”
她枯瘦的手指點在信紙上“援軍遲遲未至”六個字上。
“趙彪戰死，是因為援軍沒到。兩千人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她停了半拍，聲音沉了三分。
“而顧鎮川活了下來。不光活了，北關那一仗之後，他連升三級，從一個千戶直接跳到了參將。戰報上寫的是他‘孤軍堅守力退敵軍’。”
賈政的喉結動了動。
“老太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趙彪的兩千人去給他殿後，全死了。他一個人拿了所有的功勞。”賈母的聲音像從枯井底部飄上來的陰風，“援軍為什麼沒到？是誰延誤了？他在信裡自己寫了‘援軍遲遲未至’，可戰報上從來沒提過這件事。為什麼？”
史鼐在旁邊接話，語速很快。
“因為那個問題一旦追究起來，牽涉太廣。當時負責調派援軍的人，如今還在朝中，而且位高權重。這件事被壓了下來，誰都不提。”
賈母的手掌在信紙上緩緩撫過。
“我們不需要證明他做了什麼。我們隻需要提出一個問題。”
她抬起眼，目光像兩把生鏽的刀。
“定北王當年是否故意延誤軍令，致使友軍覆滅，然後獨吞軍功？”
賈政的臉色白了三分。
王夫人的嘴唇抖了一下，攥帕子的手指收緊了。
史鼐往前傾了半步。
“老太太，莫須有的罪名殺不死人。”
“殺不死，但能廢掉。”賈母的拐杖又叩了一下，“皇上本就忌憚定北王的兵權。削藩密奏壓在禦案上沒批也沒駁，說明皇上心裡一直有這根刺。我們把這封信和當年的軍報一起遞上去，皇上就算不信，也會起疑。”
她的嘴角彎了。
“疑心一起，信任就裂了。裂縫一旦撕開，我們再往裡塞別的東西。”
賈政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發澀。
“可這麼做……萬一定北王反過來追查，查到信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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