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八十七萬兩，父親最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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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的石沿長滿了青苔，濕滑冰涼。
周鐵衣先下去探了路。井壁內側嵌著鐵梯，鏽跡斑斑，但每一根橫檔都焊得紮實，踩上去紋絲不動。
“下麵有台階。”他的聲音從井底悶悶地傳上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乾燥，沒水。”
黛玉抓住鐵梯，一階一階往下踩。柳若雲緊跟其後，何青山拄著拐杖，被兩個斥候一前一後架著，顫巍巍地落了地。
井底比想象中寬敞。
腳下是平整的石板，往北延伸出一條窄道，窄道儘頭隱約可見一麵石牆。
周鐵衣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火光舔著牆壁，照出鑿刻整齊的痕跡。
這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開鑿的。
走了約莫二十步，石牆到了。
一扇石門橫在麵前，高約七尺，寬約五尺，門麵打磨得光滑如鏡。門上嵌著三隻銅鎖，呈品字形排列。上麵一隻，下麵兩隻，鎖孔形狀各異，齒紋對不上的鑰匙根本插不進去。
黛玉從錦囊裡取出柳若雲的那枚精鐵鑰匙，又接過周鐵衣懷中陳望舒的銅鑰匙。
何青山已經把自己那把攥在了手心裡。
三個人站在石門前，火光映著各自的臉。
何青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望著石門上方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如海老弟，我們來了。”
聲音很輕，在窄道裡回蕩了兩遍，才慢慢消散。
黛玉把兩枚鑰匙分別遞給柳若雲和何青山，自己握著第三把，插入最上方的鎖孔。
“一起轉。”
哢。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石門發出沉悶的震動，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周鐵衣把火把伸進去。
火光炸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三間石室。
左、中、右，沿甬道一字排開，每間都有普通臥房大小。
左室堆著齊腰高的木箱，箱蓋合得嚴嚴實實，側麵燙著“林”字火印。周鐵衣掀開最近的一隻箱蓋，火把往裡一照，白花花的銀錠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他眯了眼。
“五十兩一錠，滿滿一箱。”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向右室。
右室的箱子更小，擺得更密。打開一隻，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金條，每一根都用油紙包好，上麵寫著編號和重量。
周鐵衣抽了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得有……”
何青山拄著拐杖跟進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
“八十七萬六千兩整。一文不差。林大人記了二十年的賬。”
紫鵑站在甬道口，兩條腿發軟，扶著牆才沒坐到地上。
黛玉沒有在金銀麵前停留。
她的目光穿過左右兩室，落在了中間那間最大的石室裡。
那裡麵沒有銀錠，沒有金條。
靠牆排著數十口鐵箱，比木箱小一號，箱麵刷了桐油防潮，每一口箱子上都貼著一張封條。
封條上的字是父親的筆跡。
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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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親啟。”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走到鐵箱前，手指摸上封條的邊緣，指腹感受到紙麵粗糙的紋路和滲進纖維裡的墨痕。
這些字是父親一筆一畫寫的。
寫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裡麵不是銀子。
是一摞摞整整齊齊的書信和手稿，用油布包裹著，保存得乾燥清潔，連紙角都沒有卷曲。
最上麵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玉兒親啟。”
黛玉的手指僵在了信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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