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
馮義接過茶盞，手還在抖，茶水晃出來大半。
“把你知道的，從頭說一遍。本府親自記錄，加蓋知府大印。這份證詞從今天起受朝廷保護。”
馮義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沉澱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天啟十年，三月十五。我堂弟馮淵從拐子手裡買了一個丫頭，叫英蓮。薛蟠也看上了那丫頭，命人來搶。馮淵上前理論，被薛蟠帶來的人打了半個時辰。”
他的聲音開始穩了。
“打完之後扔在街上。我趕到的時候，馮淵已經不會動了。胸口的肋骨斷了三根，血從嘴角淌下來，眼睛還睜著。”
師爺的筆在紙麵上飛速移動，墨跡淋漓。
“我去報了官。可知府是賈雨村，薛家使了三千兩銀子。卷宗上寫馮淵是意外溺亡。我去衙門口喊冤，被打了二十板子。”
陸貞白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薛家的人放了話，說我要是再鬨，就讓我跟馮淵一個下場。我連夜跑了，一跑就是八年。”
證詞錄完。
馮義呆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過了很久，他顫巍巍地伸手，從貼身衣服的夾層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碎布。
巴掌大小，邊緣毛糙，像是從衣裳上撕下來的。布麵上有一片暗褐色的斑漬，乾涸發硬，滲進了纖維深處。
“這是馮淵當年身上的衣角。”馮義的手指攥著碎布，指甲嵌進了布紋裡，“上麵的血……還在。”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我藏了八年。就等有人來要這個東西。”
陸貞白站起身，雙手接過碎布。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頭吩咐師爺。
“碎布與證詞一同封存，加蓋知府大印。備快馬，連夜送京。”
當夜。一騎快馬衝出金陵城門，消失在北去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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