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
薛姨媽在淩晨的時候收到了那封信。她哭了一場，跌跌撞撞跑到寶釵門口，拍著門喊。
“釵兒！你不能走！你走了，媽怎麼辦……”
門從裡麵開了。
薛寶釵站在門口，衣裳整齊，頭發梳好了，臉上沒有半點淚痕。像是已經準備好了很久。
“媽，哥哥的案子翻不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姑娘。
“您留在京城也沒用。等案子判了，變賣京城的鋪麵，拿著銀子回金陵。那邊還有幾間老宅，日子總過得下去。”
薛姨媽抱著她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恨媽沒護住你？”
薛寶釵的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
“媽，我不恨誰。我隻是看得清。”
她掰開薛姨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動作很輕，可力氣大得拽不回來。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輛青布馬車停在薛家後門。
薛寶釵拎著包袱上車，鶯兒跟在後麵，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吱呀響。
她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曾經掛滿紅燈籠的門楣，如今灰撲撲的，漆皮剝落了一大片。台階上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碰掉的，一直沒修。
她放下車簾。
馬車穿過半個京城，到了南門。
城門剛開，過往的商販挑著擔子魚貫而出。秋風裹著塵土卷過來，迷了鶯兒的眼。
馬車剛過甕城，忽然停了。
車夫在前麵喊了一聲。
“小姐，有人攔車。”
薛寶釵皺眉。
車簾被從外麵掀開了。
一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出現在車窗前。
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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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馬車前麵，衣衫淩亂，靴子上沾滿了泥，頭發散了一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樣子是從榮國府一路跑過來的。
他張著嘴，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一句話。
“寶姐姐……你也要走了嗎？”
聲音碎得像踩碎了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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