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薛家的船，沉得比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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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牢房不分貴賤。
薛蟠被關進去的第五天，終於不嚎了。
前三天他鬨得最凶。摔碗，罵人，拿腦袋撞鐵柵欄，嗷嗷叫著要見他媽。獄卒不理他，他就衝著走廊喊，嗓子都喊劈了。
“知不知道爺是誰！薛家的人！皇商！你們敢關爺？信不信一個帖子遞上去，你們通通滾蛋！”
沒人滾。
第四天，審官提了他上堂。
偏堂裡光線暗沉，窗戶隻開了半扇，秋風夾著涼意往裡灌。裴直沒來，坐堂的是大理寺少卿薑懷，五十出頭，臉瘦得像刀削的，兩隻眼睛深深凹進眼窩裡，看人的時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案卷。
薛蟠被押上來的時候，腳上的鐵鏈嘩啦響了一路。
他往堂上一跪，膝蓋還疼呢，嘴先張了。
“大人，冤枉！那馮淵跟我搶人在先，是他自己摔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薑懷翻開麵前的卷宗，沒抬頭。
“天啟十年三月十五，金陵城東長樂巷。你帶了幾個人去的？”
“我……我帶了幾個家丁，那怎麼了？出門不帶人不安全……”
“幾個？”
薛蟠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四五個。”
薑懷從卷宗裡抽出一頁紙，擱在桌麵上。
“證人馮義供述，當日隨你到場的打手共九人，其中三人手持木棍。馮淵被圍毆半個時辰，肋骨斷三根，內臟破裂，當場斃命。”
薛蟠的臉白了。
“你說，他是自己摔的？”
薑懷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釘子上。
“來人，把血衣碎布呈上來。”
一隻木匣被擱在薛蟠麵前。匣蓋打開，裡麵那塊巴掌大的舊布散著一股陳年的腥味，暗褐色的血漬滲進纖維深處，乾涸發硬。
薛蟠盯著那塊布，喉頭咕嘟滾了一下。
“這是馮淵被打死當天身上的衣物。他堂兄馮義保存了八年。”
薑懷合上卷宗，抬起那雙凹陷的眼睛。
“薛蟠，你還有什麼話？”
薛蟠的嘴張了三次，一個字沒蹦出來。
他忽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他……我沒想打死他……大人饒命啊……”
哭聲在偏堂裡回蕩，淒厲刺耳。
獄卒麵無表情地把他拖了下去。
薛姨媽在宅子裡等了五天，等到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爛。
銀子送到大理寺，原封不動退了回來。管事的賠著笑臉解釋，獄卒連門都沒讓他進。
“裴大人有交代，此案禦前掛了號，誰敢收銀子，誰的腦袋搬家。”
薛姨媽攥著佛珠，手指抖得珠子碰珠子，噠噠響。
她去找王夫人。
王夫人的臉色比她還差。工部案的追查一天沒停，賈璉還關著，賈政在衙門裡夾著尾巴過日子。王夫人坐在佛堂裡，眼圈熬得通紅，看見薛姨媽進來，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
“妹妹，我自己都顧不上了。”
薛姨媽愣在原地，半天沒動。
從小到大，王家的人從來都是互相撐著的。姐姐嫁進賈家，妹妹嫁進薛家，兩家有事互相幫襯，這規矩幾十年沒變過。
可今天，王夫人的眼神裡隻有疲憊和躲閃。
薛姨媽從榮國府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鴛鴦扶了她一把，她才沒跌在台階上。
最後一條路。
她讓管事的拿著銀票和帖子去了沈貴妃的侄女家，請她代為傳話。
三天後，回話來了。
不是信。是沈貴妃身邊的宮女當麵傳的口諭。
宮女站在薛家堂屋的門檻外麵，連門都沒進，聲音冷淡得像在念公文。
“貴妃娘娘說了，薛家的事連累她在禦前失了臉麵，已經夠多了。你們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說完福了福身，轉身就走。
薛姨媽坐在椅子上，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點一點往下塌。
佛珠從手裡滑落，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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