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一百丸藥背後的人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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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舒的指尖在那兩個字上按了三息，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
周鐵衣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張條子。
“先生，裴大人臨時改了審理順序。”
“明天先審王夫人。”
陳望舒的眉頭擰了一下。
周鐵衣把條子拍在桌上，嗓門壓得很低。“王熙鳳昨天在堂上喊的那句‘天啟十五年’，滿朝文武都聽見了。裴大人的意思是趁熱打鐵，先把王夫人拎上來。賈母往後排。”
陳望舒沉默兩息。合上手中賈母的卷宗，從書架底層抽出另一份文件。
封麵上兩個字。
王氏。
公審第四日。
大理寺正堂的旁聽席擠到了走道上。昨天王熙鳳那句話像一根魚鉤，紮進了滿朝文武的好奇心裡，拖也拖不出來。
辰時。驚堂木落。
“帶被告王氏。”
鐵鏈聲響了一路。
王夫人走進來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低低嘶了一聲。
她沒有賈璉的癱軟，沒有賈政的茫然，沒有王熙鳳的撕裂。
囚服穿得板板正正，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梳了一個緊實的髻，雖然沒有簪子，但一絲不亂。
臉上沒有淚痕。嘴角帶著一分冷。
跪下去的動作不快不慢，膝蓋觸地極輕，像跪佛堂的蒲團。
裴直看了她三息。
這種人最難審。不是不怕，是把怕壓到了骨頭縫裡，一滴都不肯漏。
“王氏，林如海寄存銀兩之事，你是否知情？”
“回大人，知情。但銀兩事務由鳳丫頭管理，我隻是偶爾過問。”
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陳望舒從側位站起來。
“偶爾過問？”
他翻開手中文書，走到堂中。
“天啟十四年四月，您指使王熙鳳從公中支取三千兩，存入您私人名下的鋪子。王熙鳳在大理寺的供詞，簽章齊全。您要看嗎？”
王夫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鳳丫頭說什麼我管不了。下人經手的銀子，難免混淆。”
陳望舒翻過第二頁。
“天啟十三年，林黛玉月錢從三兩削至二兩。秋冬衣裳從每季四套縮為兩套。病中就醫被門房攔回，理由是‘太太未發話’。這些事，您知不知情？”
王夫人的下巴微抬。
“府中上下二百餘口人，月錢衣裳皆由賬房定例。我哪能事事顧到。”
陳望舒點了點頭。
像是接受了。
然後他把手中的文書合起來。擱在一旁。
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材料。
動作不急。可他換材料的那一刻，整個大堂裡的空氣像被人用手攥住了，連呼吸都黏在了嗓子眼。
“王夫人。”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半分。低沉，緩慢，像暴風雨前最後一縷輕風。
“天啟十五年八月十三日。你可曾派人去揚州，給林如海送過一批藥？”
王夫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幅度極小。可跪在公堂磚地上的人，一絲一毫的動作都被放大了十倍。
旁聽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
王夫人的嘴唇抿了兩息，鬆開。
“送藥？不記得了。年代久遠。”
陳望舒沒說話。
他把那份材料翻開，雙手呈上公案。
“大人請看。榮國府天啟十五年八月藥材采購記錄。八月初八，從薛家藥鋪購入‘六味參茸丸’一百丸。”
他轉身朝向王夫人，聲音釘子一樣紮進磚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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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賬人一欄，寫著‘王氏’。送達人一欄，寫著‘周瑞家的’。王夫人，這是您的筆跡嗎？”
王夫人的眼皮連跳了三下。
臉上那層冷意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可她的嘴咬得死緊。
“不記得了。”
裴直從公案上拿起憑證，低頭掃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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