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百年榮國府，今日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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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直的聲音從堂內傳出來，穿過回廊，穿過雨幕，一個字一個字砸在所有人的耳朵裡。
“榮國府賈氏一案，三司會審最終裁定如下。”
黛玉鬆開顧鎮川的手，轉身往堂內走。
顧鎮川跟了上去。
兩個人重新落座時，滿堂鴉雀無聲。旁聽席上幾百號人，連椅子都不敢挪一下。
裴直翻開裁決文書第一頁。
“第一，工部員外郎賈璉。”
賈璉跪在堂中，整個人縮成一團，頭埋在臂彎裡，露出後脖頸上的一層冷汗。
“貪墨瀆職、虛報工程銀兩、侵吞寄存私產。數罪並罰，判流放三千裡。即日起押解出京，限期抵達流放地。”
流放三千裡。
賈璉的身子晃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嘴唇張著，沒發出聲音。
三千裡。從京城往西南走，翻過三座山，趟過兩條江，走到人煙稀少、瘴氣橫行的蠻荒之地。去了，大概率就回不來了。
裴直沒給任何人消化的時間。
“第二，榮國府內務主事王氏熙鳳。”
王熙鳳跪在賈璉右邊，脊背挺著，可膝蓋已經在抖了。
“貪墨放貸、挪用公款、欺詐侵吞。數罪並罰，判監禁十年。”
十年。
王熙鳳的肩膀塌了下去。那根撐了六天的脊梁骨，終於斷了。
她沒有哭。沒有鬨。隻是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磕在磚麵上，悶響了一聲。
“第三，工部主事賈政。”
賈政跪在最中間，渾身抖得像篩糠。
“瀆職、挪用公款、欺壓孤女。削去一切官職爵位，貶為庶民。”
貶為庶民。
四個字。
賈政的身子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十幾下，蹦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又咽了回去。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工部的賈大人，不再是榮國府的政老爺。他就是一個平頭百姓。連門口守夜的更夫，都比他多一個差事。
旁聽席上有人輕輕歎了口氣。
裴直翻過一頁。
“第四，賈政之妻王氏。”
王夫人不在堂上。她前天暈倒後一直關在囚室裡，由大夫看著。裁決是缺席宣讀的。
“從犯罪名成立，削去誥命，收監候查。”
裴直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拍。
“因王氏涉林如海之死一案，大理寺仵作已奉旨赴揚州開棺驗毒，結果尚未送達。此案暫不終審，待驗毒結論回京後另行定奪。”
暫不終審。
這四個字掛在堂上，像一把還沒落下去的刀。
黛玉的手指微微收緊，擱在膝上的袖口被攥出了褶皺。
裴直合上那一頁，翻開最後一頁。
堂中的空氣忽然變了。
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壓了下來，壓在每個人的肩膀上，連呼吸都黏稠了。
“第五，榮國府太夫人賈母史氏。”
賈母跪在堂中最左邊。
從頭到尾，她的姿態沒有變過。腰杆挺著，拐杖橫在膝前，滿頭白發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
裴直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
“作為賈家實際掌權人，在侵吞林家銀兩、退婚謀財、包庇縱容等多項罪行中承擔總責。”
“削去一品誥命夫人封號。”
“榮國府勳爵收回。”
“賈家在京所有房產田產充公。”
每一句話落下來，旁聽席上就多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榮國府勳爵收回。
這六個字的分量，比前麵所有判決加在一起都重。
榮國府，寧榮二公留下來的基業。百年勳貴，四大家族之首。傳了三代，榮耀了整整一百年。
從今天起，“榮國府”三個字從大燕的勳貴冊上抹掉了。
就跟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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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直的聲音繼續。
“因年事已高，免於入獄。勒令居家禁足，餘生不得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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