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父親的死，是家仇也是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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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走後，王熙鳳在牢房裡坐了很久。
黛玉不知道這些。
她回到定北王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後院書房的燈亮著，桌上堆著半人高的卷宗文書。
從公審第一天到今天，所有的證據、供詞、裁決、調查報告，全在這張桌子上。
黛玉坐下來。
把文書一份一份拿起來，按日期排好，放進一隻紅木箱子裡。
賈璉的供詞。王熙鳳的賬本。賈政的批條。王夫人的采藥憑證。仵作的驗毒報告。孫伯的配方抄件。鴛鴦的口述證詞。
一份一份，一頁一頁。
紙頁從手指間滑過，發出沙沙的細響。
放進去最後一份的時候，她的手停了半息。
是那張從金陵房梁上取下來的泛黃宣紙。銀朱粉三分，薛家藥鋪店章，朱紅如新。
她把它壓在了箱底。
然後合上箱蓋，從筆架上取下毛筆，蘸了墨。
在封箱條上寫了一行字。
“天啟十五年至天啟二十年，林氏訴賈氏案全卷。”
落筆的那一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穩的。
一絲顫抖都沒有。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墨跡慢慢乾透，從濕潤的黑變成了沉靜的灰。
窗外有風吹進來，翻動了桌上殘餘的幾頁空白宣紙。嘩啦啦的聲音，像什麼東西被翻過了最後一頁。
黛玉把封條貼好，把箱子推到書架最高一層。
站起來的時候，肩膀鬆了。
不是放下了什麼，是終於把一個沉重的東西搬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她走出書房，穿過抄手遊廊，往後花園去。
後花園的那棵海棠樹還沒落完葉子。深秋的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成一地斑駁的光影。
光影裡坐著兩個人。
香菱盤腿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隻繡繃，正一針一針地往上戳。動作笨拙，線頭纏了好幾圈，可她的臉上帶著笑。
那種笑，很淺，很安靜，像水麵上剛冒出來的一個小泡泡。
鴛鴦坐在她對麵，手指靈巧地穿針引線，時不時伸手過去幫香菱理一理歪掉的針腳。
“你這個結打反了，拆了重來。”
“又打反了？我怎麼老是……”
“你別急，慢慢來。針腳勻了就好看了。”
香菱低頭看著自己的繡繃，努著嘴，認認真真地把線拆開，重新穿過布麵。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照出一層細細的絨毛。
黛玉站在遊廊拐角處，看著她們。
香菱。甄英蓮。三歲被拐，輾轉賣入薛家，做了薛蟠的侍妾。如今薛蟠收監待斬，她被從那個泥潭裡拉了出來，暫住在王府裡。
鴛鴦。賈母身邊二十一年的丫鬟。公審上她站出來作證，把榮國府最隱蔽的賬目一筆筆翻給滿堂文武聽。如今賈母禁足，榮國府散了，她也無處可去。
兩個身不由己的人。
如今坐在秋天的陽光裡，做著針線，說著閒話。
黛玉走了過去。
香菱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王妃來了！”
鴛鴦也站起來，要行禮。
黛玉按住她的手，在兩人中間坐下。
“別動，讓我看看你們繡的什麼。”
香菱把繡繃遞過來，臉上掛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紅。
“繡得不好，鴛鴦姐姐教了我半天，我這針腳還是歪的。”
黛玉低頭看了看。繡的是一朵石榴花，花瓣歪歪扭扭的，顏色倒是挑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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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她把繡繃遞回去，嘴角彎了一下。“不急的。”
三個人坐在海棠樹下。
陽光暖暖地照著，風吹過樹梢，掉下來幾片半黃的葉子，落在黛玉的裙擺上。
沒人說話。
針線穿過布麵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廚房傳來的鍋碗聲混在一起。
安寧得不像話。
黛玉靠在石桌邊上，閉了閉眼。
入夜。
顧鎮川在前院書房裡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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